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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第1页）

周末的早晨，晏清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透亮。空气中那股潮湿的气味淡了些，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板上投出几块模糊的光斑。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手机屏幕亮着，纪星晚的消息是昨晚发的：“明天得在家帮奶奶干农活，去不了图书馆了。”晏清回了个“好”字，又补了一句：“没事，下次。”

她洗漱完下楼，林静淑已经出门去县城处理工作了。桌上留了张字条，压着保温杯：“早饭在锅里，记得吃。”

晏清掀开锅盖，是稀饭和两个煮鸡蛋。她一个人坐在桌边慢慢吃完，碗筷洗干净放回原处。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她把书包里的作业拿出来摊在桌上，写了会儿数学，又翻了翻英语。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香樟树上。叶子被前几天的雨洗得发亮，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写到一半，她放下笔，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本旧画册，封面已经有些卷边了，角落还沾着一小块干掉的颜料。她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抽出来。

画册里夹着几支笔——一支施德楼的自动铅，一支炭笔，还有半截橡皮。她已经很久没碰这些东西了。上一次画画，还是在邶城，那时候周末没事做，她会对着窗外的街景随便画几笔。后来搬来栖水，画册就被忘在了抽屉深处。

她翻了几页，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上面是她以前画的速写——一只猫、一把椅子、窗台上的花盆。线条有些生涩，但看得出用心。

她翻了翻，忽然手一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这个。也许是最近见得太多，那张脸总在眼前晃。坐在窗边低头写字的样子，撑黑伞走在雨里的背影，还有那天晚上坐在河边石阶上、侧脸被月光照得清晰的样子。

她拿起自动铅笔，在纸上画了几根线。先是轮廓，下颌的弧度，肩膀的线条。然后是一些细节——短发的发尾刚好到肩膀，微微翘起。她记得那个长度，记得风吹过时，那些发丝会轻轻扫过耳廓。

笔尖在纸上走得慢而稳，像是手里有指路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下一笔该落在哪里。但她脑子里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最近每天都看见，那影子就自然而然嵌在记忆里了，像水渗进砖缝，无声无息。她只是让手跟着记忆走。她垂下眼，笔下的线条渐渐显出形状。一个穿校服的短发女生，身姿笔直，侧脸线条利落。

她看着画纸上那个渐渐成形的人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在胸腔里，软软的，不重，但实实在在地在那里。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放下笔，合上画册，放回抽屉里。不是因为害羞，也不是不想画了。只是她自己也没想明白，画画她的手怎么会自动描摹出那个人的样子。可能是太惯常了，才让那影子不知不觉地钻进了笔尖。反正也不妨碍什么，以后应该会慢慢淡掉的。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英语课本。单词一个个排列整齐，她默念着，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拉。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周一早上，天又是灰蒙蒙的，但没有下雨。晏清背着书包走出家门，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石板路还是湿的，踩上去偶有轻微的声响。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人。晏清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把书拿出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早啊！”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元气。晏清回过头，看见一张笑盈盈的脸。

那是坐在她斜后方的女生，叫方悦。短发，圆脸，眼睛亮亮的，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方悦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据她自称转学过来的第一天就“摸清了全班的人际关系”——虽然晏清不太确定这算不算本事。方悦也是转学来的，比晏清早来半年，父亲在镇上的水电站工作，全家就从隔壁县搬过来了。

“你周末干嘛了？”方悦趴在晏清课桌边，下巴搁在胳膊上，仰着脸看她。眼神里带着那种没什么恶意、单纯想聊天的热乎劲儿。

“在家写作业。”晏清说。

“就这？”方悦眨眨眼，“没出去玩？我看你们那片的巷子挺好看的，还以为你会到处转转呢。”

“没。”晏清顿了顿，“班长有事，没去图书馆。”

“哦——”方悦拉长了音，一脸“我懂了”的表情，但显然没真的懂，因为她下一秒就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数学作业最后一题做了没？我卡了好久，差点没把自己绕死。”

晏清点点头：“做了。要看看吗？”

“要要要！”方悦立刻掏出自己的作业本，“我就知道你肯定做了，你每次作业都交得特别齐。不像我，能拖就拖。”

晏清把自己的作业本递过去，方悦接过来翻了几页，嘴里念念有词：“哦……这里是这样……我说呢，怎么老算不对……”

她抬起头，冲着晏清咧嘴一笑：“谢啦！下次请你吃糖。”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