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雨停了,但空气还是湿的,像拧不干的毛巾。晏清写完数学作业,正对着物理卷子发愣,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清儿?”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话特有的失真感,但能听出疲惫,“在做什么?”
“写作业。”
“嗯。栖水那边……还习惯吗?”
“还行。”
对话像踩在薄冰上,每句话都小心翼翼的。晏清能感觉到父亲在斟酌用词,那种刻意的温和反而让空气更闷。
“你妈在吗?”
“在楼下。”
“她最近……情绪怎么样?”
晏清没来得及回答,楼下传来母亲的脚步声。林静淑大概是听见了电话铃声,走上楼来,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爸。”晏清说。
林静淑沉默了一下,走过来,接过手机。
“喂。”她的声音很平。
然后是沉默。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静淑的脸色慢慢变了。
“我说过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紧绷,“清儿高三了,我不可能让她来回折腾。”
又是一阵沉默。林静淑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的苏城项目重要,我的女儿也重要。”她说完,挂了电话。
手机被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林静淑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上。
晏清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线团缠在一起。父亲的电话,母亲的沉默,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堵在胸口。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楼下没有灯,母亲大概回自己房间了。晏清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打开大门。
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湿漉漉的。晏清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是不想待在那个屋子里。
她走了几分钟,在纪奶奶家的院门外停下。
院子里没有灯,但晏清看见二楼的窗户亮着。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时间在潮湿的空气里拉得很长。
最后她还是掏出手机,给纪星晚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回复很快:“没有。怎么了?”
“我在你家院门口。”
过了不到一分钟,木门从里面打开了。纪星晚穿着件白色的旧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书桌前站起来。
“进来?”她问。
晏清摇头:“不想进去。你能出来走走吗?”
纪星晚没有多问,转身回去拿了件外套,又拿了个手电筒。
两人沿着巷子往河边走。夜里很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偶尔的狗叫声。手电筒的光照亮脚下湿滑的石板,光晕里有细小的飞虫在飞舞。
河边的石阶上有块相对干的地方,晏清先坐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