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藿菜羹（第1页）

阿沅第四次来的时候，带了一个计划。

她要在那个世界里做一顿饭。

不是因为她想做饭，是因为她受够了那个世界的伙食。石生煮的鱼汤腥得要命，伯禹给她端来的粥灰白色的、稀稀的、带着一股糊味和土腥味。她知道这个世界缺衣少食，可她受不了了——她一个在江州吃了二十三年回锅肉、酸菜鱼、毛血旺、火锅串串的人，凭什么要天天喝那种比中药还难喝的粥？

她要自己做一顿饭。

可她没有锅，没有灶，没有调料，没有食材。

她只有一罐干净的水，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野菜，和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那是石生帮她垒的，说是“大人让垒的，方便你烧水喝”。

阿沅蹲在灶台前，把那把野菜洗干净，切碎，放进陶罐里，加上水，然后开始生火。

生火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

石生给她留了几块火石，还有一些干草和细柴。她用火石敲了半天，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干草上，灭了；再敲，再溅，再灭。她的手都敲酸了，可火就是生不起来。

“你在做啥子？”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沅头也没回：“生火。”

“生火做啥子？”

“煮汤。”

伯禹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个被敲得乱七八糟的火石，和阿沅那双被火石磨得通红的手。

他蹲下来，从她手里拿过火石。

“看好了。”

他左手捏着火石，右手握着一块铁片——不，不是铁片，是一块不知道什么石头打成的薄片。他用薄片猛地敲击火石，一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干草上；两下，火星子溅得更多，干草上冒出了一缕细细的烟；三下，火着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阿沅张着嘴，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在干草上跳动着，橘红色的，暖洋洋的，把周围一小片空气都烤热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她结结巴巴地问。

伯禹把火石和薄片放在她手边，站起来。

“多练。”

就两个字。说完就走了。

阿沅蹲在灶台前，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往里头加细柴。她加得很小心，一根一根地加，怕把火压灭了。细柴烧着了，噼里啪啦地响，火势慢慢大了起来。她再加粗一点的柴，再加，再加，火越来越旺，陶罐底部的黑烟被烧得发白，罐里的水开始冒泡。

咕嘟，咕嘟，咕嘟。

水开了。

阿沅把切好的野菜倒进罐里，用一根干净的树枝搅了搅。野菜在沸水里翻滚着，从鲜绿色变成暗绿色，水也从透明变成了淡淡的绿色。

她又加了几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野葱头，切碎了扔进去，又加了一小把不知名的香料叶子——是石生告诉她的，说这种叶子煮汤好喝，有一股清香。

汤煮了大概一刻钟。

阿沅用树枝蘸了一点汤，尝了尝。

野菜的苦味还在，可被野葱头的辛香盖住了一些，汤底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不难喝。比石生的鱼汤好喝多了。比伯禹的粥好喝一万倍。

她从棚子里拿出一个粗陶碗——也是石生给她找来的，碗口有一个缺口，可还能用。她盛了一碗汤，端到伯禹面前。

他正靠在山壁上，闭着眼睛。

“喝汤。”她说。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淡绿色的，冒着热气，里头沉着几片暗绿色的野菜和白色的野葱头碎。

“什么东西？”他皱了一下眉。

“藿菜羹。”阿沅随口编了个名字。她也不知道这叫什么菜，石生说叫藿菜，那就叫藿菜羹吧。

伯禹看了她一眼，接过碗。

他没有立刻喝。他端着碗，低头看着那碗淡绿色的汤，像是在看一样很陌生的东西。

“你做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