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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舜旨意(第1页)

阿沅不记得是哪一天了。

也许是第十二次来之后的某一天,也许是第十三次。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天和往常一样,雨下得不大不小,台地上的人在做饭,石生在喂鸡,伯禹在下游清淤。她蹲在灶台前煮汤,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没有人应。

她抬起头,看见的不是伯禹,是弃。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卷用丝帛包着的竹简,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清冷的,不是审视的,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沉重的,像石头压在心口的那种重。

“怎么了?”她问。

弃没有说话。他把竹简放在灶台上,退了一步。

“帝舜的旨意。”他说。

阿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盯着那卷竹简,像盯着一把出鞘的刀。她不敢问上面写了什么,可她知道了——因为弃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近似于“对不起”的东西。

“伯禹呢?”她问。

“在回来的路上。”

阿沅站起来,腿在发抖。她扶着灶台,不让自己倒下去。她的脑子里嗡嗡嗡地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同时扇动了翅膀。她听见了脚步声——很多人,很杂,很乱。她抬起头,看见一群穿着官服的人从台地下方走上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伯禹。他的脸色很差,不是晒出来的黑红,是那种灰扑扑的、没有血色的白。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川字深深的,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走到弃面前,停下来。

“旨意呢?”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可阿沅听见了他声音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近乎绝望的硬。

弃把那卷竹简递给他。

伯禹接过去,打开。他的目光在竹简上扫了一遍,手开始发抖。不是微微发抖,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抖,抖得竹简哗哗作响。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惨白,像一张纸。

“伯禹。”阿沅叫他。

他没有应。

“伯禹!”她走过去,想看他手里的竹简。他猛地合上竹简,攥在手心里,攥得骨节发白。他没有看她,他看着远处的水——浑黄的,浑浊的,永远在流动的水。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那种红。

“伯禹。”阿沅站在他面前,“上面写了什么?”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阿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帝舜赐婚,”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砂纸刮过铁锅,“让我娶有莘氏的女儿。”

阿沅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可她觉得那些字不是真的。帝舜赐婚,让他娶有莘氏的女儿。不是她。不是涂山氏。不是阿沅。是有莘氏的女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会娶。”伯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去回绝。”

“你不能。”弃的声音响起来,不大,可很硬,“这是帝舜的旨意。你回绝,就是抗旨。抗旨,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伯禹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冷,是压不住。

“你爹是怎么死的?”弃的声音还是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伯禹心里,钉进阿沅心里,“帝舜一道旨意,羽山,殛杀。你想重蹈他的覆辙?”

伯禹的手攥紧了竹简。竹简在他手心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要被捏碎了。

“你治了这么多年水,”弃的声音缓了下来,不是软,是另一种硬,“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你抗旨,治水的差事就交给别人。交给别人,这天下的水还能不能治好?你心里清楚。”

伯禹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头发散了一半,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弃说得对。他抗旨,就是死。他死了,治水的差事就交给别人。交给别人,这天下的水不一定能治好。水治不好,就会有更多的人死。更多的人死,他爹的罪就白受了。

他不能抗旨。

阿沅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无声地哭,是那种压抑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把嘴唇咬破了都没有出声的哭。她的嘴里全是血腥味,可她感觉不到疼。因为心里的疼太大了,大到身体的疼都不算什么了。

“阿沅。”伯禹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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