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在看着窗户外面发呆,他在整理自己思绪的时候往往会有这样的行为。
他整理着自己的记忆,以便确认自己不会忘掉一些重要的事情,因为如果他也忘了的话,那个男人就会像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
毕竟那个男人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东西能证明他的存在,就是流着他一半血的楚子航。
窗外开始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点拍打在窗户上,发出滴滴答答的细微声响,书桌一边是正捧着楚子航带回来的龙类史正津津有味地阅读着的夏弥。
楚子航就这么盯着窗户玻璃上滚动的水珠,看着它们渐渐汇聚成细小的溪流。
真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啊,楚子航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天气总是会勾起他的情绪,让他情不自禁地回到那个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那一天。
……
2005年,那天的云格外阴沉,不断翻涌的云层发出渗人的啸叫,仿佛藏着骇人的巨大怪物。
雨噼里啪啦打在窗上,操场上水花溅起,白茫茫一片。
下午还是晴天朗日,可随着下课铃响,眼看着铅色的云层就这么从东南方推过来,天空在几分钟里就黑了下去。
跟着一声暴雷,成千上万吨水向着大地坠落,像是天空里的水库打开了闸门。
足球场上车辙交错,草皮被翻得支离破碎。
原本私家车不准进校园的,但是这么险恶的天气,家长都担心自己孩子被淋着,几个人强行把铁门推开,所有的车就这么一窝蜂地拥了进来。
半小时之前的操场上热闹得像是赶集,车停得横七竖八,应急灯闪着缭乱的黄光,每个人都死摁喇叭,大声喊自己孩子的名字。
瓢泼大雨中,学生们找不到自家的车,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但是没多久还是所有人都被接走了,教学楼里和操场上都空荡荡的,“仕兰中学”的天蓝色校旗在暴风雨里急颤。
像是曲终人散,教室里只剩下那时候还只是个初中生的楚子航一个人,灯光惨白,外面黑得像是夜晚。
这种天就该早点回家。
他掏出手机拨号,把免提打开,放在桌上,默默地看着它。
电话“嘟、嘟”地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子航你那里也下雨了吧?哎呀妈妈在久光商厦和姐妹们一起买东西呢,这边雨可大了,车都打不着,我们喝杯咖啡,等雨小点儿再走。”
“你自己打个车赶快回家,或者打个电话叫你爸爸派车来接你。”
“子航乖,妈妈啵一个。”,然后话筒里传来清脆的“啵”声,而后电话挂断了。
楚子航收起手机,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他也没准备要说什么,他拨这个电话只是告诉妈妈自己没事,让她别担心,该玩接着玩。
所谓大人,有时候很愚蠢。孩子伸出手想去安慰她一下的时候,她还以为你在要吃的。
外面没车可打,这么大的雨,出租司机也不想做生意,都早早开车回家了。连久光商厦那边没有车,更何况学校这边?可妈妈想不到,就像姥姥说得那样,妈妈是个“毛头闺女”,没心肝的。
楚子航也不想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是个很忙的人,不会记着下雨天派车来接继子这种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