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里忽然传来低低的笑声,楚子航一愣,没听清是电流杂音还是CD机被不小心打开了。
那笑声低沉,但又宏大庄严,仿佛在青铜的古钟里回荡。
他一直从后视镜里盯着男人的脸,却见男人松垮的脸忽然有了变化,一下子就阴沉下来,青色细密的血管瞬间从眼角跳起,仿佛躁动的细蛇。
男人的脸上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神态,楚子航从来没有见过男人这么铁青的脸色。
他的表情紧绷着,气质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骤然收紧的瞳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车门被人轻轻叩响。
“那么大的雨,谁在外面?”
楚子航扭头,看见一个黑影投在车窗上。
他想难不成是高架路封路,被交警查了?他伸出手去,想把车窗降下来。
“坐回去!”男人忽然震喝。
这一声呵斥惊醒了楚子航,把他的理智拉回了现实,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恐惧忽然包围了他。
他一眼扫到了时速表,时速120公里。
谁能追着这辆迈巴赫在高架路上狂奔,同时伸手敲门?
敲门声急促起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五个、越来越多的人影聚集在车外。
他们隔着沾满雨水的车窗凝视楚子航,居高临下。
窗外有刺眼的水银色的光照进来,把楚子航和男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男人扭头看着楚子航,竭力对着一脸惊惧的楚子航挤出一抹勉强的笑脸,但是声音里依旧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别怕……儿子!”
敲门声变成了尖锐的东西在钢铁和玻璃上划过的刺耳声音,楚子航想那是影子们的指甲。
“这是哪里?”
楚子航忍不住尖叫起来,但是他只感觉眼前一花。
男人反手扣住楚子航的手腕,轻松地把他从后座拉到了前座,扔在副驾驶座上。
“系上安全带!”,男人声音低沉。
此刻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恐惧的神情,语气坚硬如铁。
楚子航扣上安全带的一瞬间,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摁进了迈巴赫前排那豪华座椅之中。
迈巴赫车身随着楚天骄全力踩下油门而剧烈震动起来。
这辆豪车的性能终于体现了出来,几秒钟内时速就由刚才的120码达到180码,而且还在继续上升。
但是他们没能甩掉那些影子。
四面八方都有水银色的光进来,灯光里不知多少黑影围绕着迈巴赫……沉默地站着……就像是一群死神围绕在垂死者的床边。
他们一同睁眼,金色的瞳孔像是火炬般亮起。
楚子航痛苦地抱着头,蜷缩起来。
大脑深处剧痛,凌乱的青紫色线条像是无数蛇在扭动,仿佛古老石碑上的象形文字,它们活了过来,像是精灵般舞蹈。
种种他在最深的梦魇中都不敢想象的画面在眼前闪灭,额间裂开金色瞳孔的年轻人躺在黑石的王座上,胸口插着白骨的长剑;少女们在石刻的祭坛上翻滚,发出痛苦的尖叫,好似分娩的前兆;黑色的翼在夕阳下扬起遮蔽半个天空;铜柱上被缚的女人缓缓展开眼,她的白发飞舞,泛着诡异的微笑,被洞穿的空洞眼中流下两行浓腥的血泪……
楚子航就像是在太古的黑暗里看蛇群舞蹈,那些蛇用奇诡的语言向他讲述失落的历史。
“是‘灵视’,你的血统在被开启,这样强的反应,不知道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
男人一只手握紧楚子航的手,表情悲怆而痛苦。
“我总希望这一天……晚一点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楚子航慢慢地抬起头,就像从一场做了一生那么漫长的噩梦里醒来。
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近视多年的人戴上了眼镜,世界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楚子航的视力、听力乃至于嗅觉都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