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煜又道:“嗯,其实是我不太舒服,需要休息。”
纪殊:“……”
“知道纪将军是怕拖脚程,误了正事,不过叛军此次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搞什么幺蛾子,将士们累了一夜,这会儿都还没用早膳,也该休息会儿。”钟煜道,“磨刀不误砍柴工,纪将军放心吧。”
后方的将士小范围地欢呼,刚起了个调就被钟煜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暗处却仿佛藏着某种东西,让人莫名感到压抑,欢呼不起来了。
可紧接着钟煜对他们微微笑了一下,笑里如同夹着春风,众人都以为方才那一瞬间的压抑是自己的错觉。
将士们原地歇息了,随队的军医忙碌起来,给这个看完伤势给那个换药。
纪殊就坐在队伍最前面,自己动手把包扎手臂伤口的旧布条扒了,伸手向路过的军医要新的。
路过的军医把新布条递出去,却被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钟煜截了胡。
钟煜:“你去忙吧,我来就行。”
军医看看钟煜又看看纪殊。
纪殊也懵懵的,看一眼钟煜的表情反应过来,钟煜是有事找他单独聊,于是对军医点点头。
军医走了,纪殊便伸手给钟煜要布条。
钟煜:“做什么?”
纪殊:“我自己可以。”
钟煜:“你方才不是点头了?”
纪殊:“……我不是那个意思。”
钟煜歪歪头看他:“那是哪个意思?”
纪殊:“……”
纪殊直盯着钟煜,他就不信钟煜不懂他点头只是让军医走远点方便说事,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种能互相包扎的程度,老实说,他对于钟煜的不信任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仅仅因为是纪勋的儿子就要受到种种猜测,这难道不是太不公平了么?
纪殊语气有些生硬,撇开眼道:“我自己来就好,怎敢劳烦王爷,王爷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钟煜笑笑,“没想到你还挺记仇。”
纪殊还想催钟煜,却被这句话噎住了。相处几个月下来他知道钟煜一向圆滑,不想今天这么直接,这说的是那日在青龙堂钟煜瞒他军报的事。
纪殊不想跟他装听不懂,也不想跟他把这事儿挑明了说。已经怀疑过了,迟到的坦诚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一时的策略罢了,今日坦诚了,明日继续互相防着,这样的坦诚还不如从来没有过。
不过话虽如此,纪殊不能不听钟煜接下来要说的事,他直觉这很重要,或许与他心中的疑虑有关。
纪殊:“我从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
“好,纪将军是个爽快人,那我便直说了,”钟煜眉头微压,有些严肃道,“关于正钖山的埋伏,想必纪将军心中也有怀疑。”
纪殊皱皱眉,这的确是他怀疑的。
钟煜接着道:“从汝南到广陵,不止有正钖山这一条路。正钖山不是最好的路,我们的军队选择走这里,就是为了迷惑叛军,躲开可能的埋伏。叛军恰好猜到了我们的心思,又恰好在那么多条路中选了正钖山埋伏,纪将军,你说巧不巧?”
背后的缘由已经不言而喻,叛军就那些人,不可能广泛地设埋伏,而且清楚地知道钟煜他们到达正钖山的时间,从而掐准时机放弃广陵,前往正钖山设伏。
纪殊在广陵城墙上便想到了,他们之中必定有奸细。可是他知道又能怎样呢,此事无法声张,每个人都有嫌疑……除了钟煜,钟煜不会唆使叛军埋伏自己。
可纪殊先前没有对钟煜说这件事,因为知道钟煜之前不信任他,不知合作的可能性有多大,于是没有开口。
但他又知道,在这件事上钟煜是一定会信任他的,毕竟若罪魁祸首是纪殊,他怎么会急匆匆赶来救人呢?
钟煜仿佛猜到了纪殊在想什么,道:“纪将军,现在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你能相信的也只有我,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倘若叛军与两江大营内部联络而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你我都难逃一死,来日两江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九泉之下你我又有何颜面去见先祖?”
纪殊看着钟煜的眼睛,看不出其中的真诚与否,不过眼下的境况,他除了与钟煜联手再没有其他办法。
纪殊叹口气,去拿那包扎的布条:“我知道,那王爷打算怎么办?”
钟煜依旧是只笑但不给,将布条执于两人中间,道:“打算如何还要同纪将军商议,我今天就跟纪将军交个心,我不想做多余的事,平定了叛乱我就回京城,老老实实当我的闲散王爷,按部就班,娶妻生子……倘若皇上头疼我的婚事,我也可以终生不娶。”
纪殊皱眉:“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跟我爹说还差不多。”
然后纪殊将头扭向一边,不再跟钟煜抢布条。
钟煜扯过纪殊受伤的那条手臂,撒了些药粉在布条上细细给他包裹。药粉刺激得纪殊猝不及防地“嘶”了一声,又马上闭嘴装出一副冷脸不爽地样子,好像一点没感觉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