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席上,几位老臣正捻着胡须低语。“富察将军与公主同乘一骑追叛军的事,当年在准噶尔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一个平定西北,一个协查走私案,都是朝廷栋梁,站在一处倒真是般配。”
这话刚落,就见富察?傅明轩忽然从怀中摸出块干粮,掰了半块递给永熙:“你饿吗?要不先垫垫?”那是西北常见的青稞饼,他竟一路揣在怀里带进宫。
永熙接过来就咬,碎屑掉在舆图上,两人同时伸手去拂,指尖撞在一处又同时缩回,随即相视一笑。这场景落在皇上眼里,他对傅恒举了举杯:“你这儿子,在边关待久了,倒忘了宫里的规矩。”语气里却没半分责备,眼底笑意藏不住——当年他年轻时常和孝贤纯皇后这样在御书房分食点心,看这俩孩子相处,倒像看见年轻时的自己。
傅恒刚要起身谢罪,被皇上抬手按住。“这样才好。”
老佛爷在旁搭话,手里佛珠转得慢悠悠,“总端着架子哪像年轻人?明轩这孩子实诚,知道疼人。”
嬷嬷在她耳边轻声说:“公主袖口的银扣松了,傅将军刚悄悄替她系紧了。”
老佛爷闻言,目光在两人手腕处转了圈,嘴角弯得更深。
科尔沁郡主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指甲在杯沿刻出浅浅的印子。她身后的侍女低声劝:“郡主别气,他们不过是仗着相识得早。”话没说完就被郡主瞪了回去——她气的哪是相识早晚,是富察?傅明轩看永熙时,那种“你不必完美,我懂你的所有模样”的眼神,是她再精心打扮也换不来的默契。叫她怎么甘心?
宫宴之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傅明轩正与永熙低声讨论着边境的布防图,他指尖点在舆图的河谷处:“此处水流湍急,罗刹国若想偷渡,定会选月圆之夜。”
永熙立刻接过话:“我已让人在沿岸增设了十二处烽火台,一旦发现异动就点火为号。”两人时不时相视一笑,那份默契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成了整个宫宴最耀眼的存在。
科尔沁郡主端着酒杯,指甲几乎掐进杯沿。她盯着永熙袖口那枚略显歪斜的银扣——那是富察?傅明轩刚刚亲手为她系的。此刻忽然起身,裙摆扫过廊柱时带起一阵香风。“永熙公主好兴致,”她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布防图上,“只是女儿家总盯着军务,未免少了些女儿情态。不像我们草原儿女,除了骑马射箭,还懂些针织女红,能为心上人缝件暖衣呢。”
这话明着是说笑,暗里却在讥永熙不擅女红,配不上富察?傅明轩。
永熙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刚要开口,富察?傅明轩已先一步抬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郡主有所不知,公主在瓜州渡遇袭时,正是凭着这份对军务的敏锐,带着随行的人一起从密道脱身。比起针线,能在危局中保全同僚性命的本事,才更难得。”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布防图:“况且公主为我绣的软甲,去年在西北替我挡过流矢。那针脚或许不算精致,但比任何暖衣都让人心安。”话音落时,他自然地将永熙面前的冷茶换成热茶,动作里的维护藏都藏不住。
郡主的脸瞬间涨红,捏着酒杯的手指泛白,却只能强笑道:“傅将军说得是,是我狭隘了。”转身回座时,听见身后传来永熙的声音:“你方才说的偷渡时机,我觉得还得加上潮汐规律——”
此时富察?傅明轩忽然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晴儿身上,耳尖微微泛红。
永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噗嗤笑出声:“刚还说要查罗刹国布防,这就走神了?”他慌忙收回目光,两人又投入讨论,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另一边的高门贵女们窃窃私语:“郡主这是自讨没趣,谁不知道傅将军最护着公主。”
“听说有次有个参领嘲讽公主‘女子不该涉军务’,被傅将军直接怼得哑口无言。”
“唉,傅将军眼里只有公主,我们这些人连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皇上看着这一幕,对傅恒举了举杯,眼底带着笑意:“明轩这孩子,护短的性子随你。”
傅恒低头饮尽杯中酒,嘴角微扬:“少年人重情义是好事。永熙公主聪慧,有她在,明轩办差也能少走些弯路。”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再说下去——心里却都想着,若这对年轻人能走到一起,倒是段佳话。
老佛爷捻着佛珠,对身旁的嬷嬷说:“你看明轩看永熙的眼神,哪有半分看普通朋友的样子?他们当年在准噶尔的同生共死,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嬷嬷笑着应:“老佛爷慧眼,这俩孩子站在一处,就像画里走出来的。”
老佛爷却只是摇了摇手:“缘分的事,得他们自己定。”
歌舞演到《霓裳羽衣》时,皇上忽然朗声道:“明轩此次平定西北有功,永熙协查走私案也立了功,朕各赏你们一对羊脂玉如意。”
李德全刚把玉如意奉上,傅明轩已将自己那对递给永熙:“你的伤还没好,这玉能安神,你留着。”
永熙也不推辞,从袖中取出个锦囊:“这是我在瓜州渡收的安神香,你案牍劳形,正好用得上。”
两人交换礼物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又引来了一片低声赞叹。有大臣对身旁同僚说:“看这光景,将来定是桩美事。”却没人敢直言“赐婚”——毕竟皇上和老佛爷都没明说,只是那眼神里的期许,早已藏不住。
富察?傅明轩将锦囊凑近鼻尖轻嗅,忽然低声对永熙说:“这香气和晴格格书房的熏香很像。”
永熙噗嗤笑出声:“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晴格格,连安神香都能联想到她。”
他耳尖微红,却没反驳,只是眼底的笑意柔和了许多。
宫宴过半时,皇上看着殿中并肩而立的两人,对傅恒道:“让他们多处处也好,往后查罗刹国的案子,正好有个照应。”
傅恒躬身应是,目光掠过儿子与公主时,带着几分了然——有些默契,不必说破,自会在相处里慢慢生长。
而永熙与富察?傅明轩依旧在讨论布防图,烛火在他们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郡主的挑衅也好,众人的艳羡也罢,都没扰乱他们的节奏。在他们心里,彼此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挚友,至于旁人怎么看,从来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