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们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只得缓缓退到廊下两侧,目光死死盯着永熙,手中的兵器仍紧紧握着。永熙押着王仲良一步步挪出府衙,直到踏上街道,才松了口气——借着王仲良这枚筹码,总算换来了片刻脱身之机。但她深知,这只是暂时的,身后的追杀绝不会就此停歇。
押着王仲良走出府衙,街道死寂如坟,灯笼在夜风中摇得人心发慌。永熙扣着他的手腕步步后退,软剑始终贴着他脖颈,眼角余光死死盯着身后蠢蠢欲动的杀手。刚行至街口,两侧巷子里突然涌出数十名持弩黑衣人,箭尖泛着幽蓝毒光——王仲良果然留了后手,这些人正是他早已买通的部分巡防营官兵,平日里受他贿赂,此刻成了截杀的帮凶。
“你以为这些棋子能护你周全?”永熙冷笑,手腕骤然用力,“惊鸿”软剑划破王仲良脖颈的瞬间,她另一只手已摸出腰间信号筒,狠狠砸向地面。
“嘭”的一声闷响,红色烟焰直冲夜空,在墨色天幕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火光——这是皇上暗中布置的暗卫联络信号。
王仲良脖颈喷血,双手捂着伤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踉跄两步便直挺挺倒地。永熙毫不迟疑,软剑翻飞如电,扫落迎面射来的数支毒箭。罗刹国死士见王仲良已死,愈发疯狂,刀光剑影如潮水般涌来。永熙左肩不甚被箭矢划伤,却忍痛挥剑劈开一条血路。好在信号起效极快,不过半柱香功夫,十余名玄甲暗卫便循着烟焰赶来,刀剑齐出,瞬间牵制住大半杀手。
“公主,属下接应来迟!”暗卫首领陈夜高声喊道,挥刀斩杀两名杀手,为她扫清前路。永熙已借着暗卫接应的间隙,朝着城东三里坡疾驰——按约定,周明远应带着账本在那里等候。她肩头箭伤渗血,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剧痛,却不敢放慢速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与周明远汇合,护住账本。
可刚踏入三里坡的荒林,便听见前方传来兵刃相撞的声响,夹杂着周明远的怒喝。永熙心头一紧,提剑狂奔而去,只见数十名黑衣杀手正围着周明远疯狂围攻,他手中死死攥着账本,后背已中了数刀,鲜血浸透官袍。
“周大人!”永熙厉声喝斥,软剑出鞘如电,直刺最靠近周明远的杀手。那杀手猝不及防,被一剑穿心,其余人见状,立刻分兵一半扑向永熙。
永熙击退杀手,护着周明远朝着城外荒原狂奔,身后的追杀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刺破深夜的宁静。
奔逃中,一支淬毒的箭矢破空而来,箭尾刻着罗刹国花纹。永熙本能侧身,却听见身后传来闷哼,周明远捂着心口倒下,手中仍死死攥着半张黑火配方残页与油纸包裹着的账本。
“周大人!”永熙扶住他,鲜血从他指缝间汩汩流出。周明远将配方残页与账本塞进她手中:“这是铁证……交给皇上……”话音未落,便永远闭上了双眼。怒火与悲痛瞬间吞噬了永熙,她缓缓起身,将证据贴身藏好,软剑在月光下划出冰冷弧线:“你们,都得死。”
这场厮杀持续到黎明。永熙凭借早年平叛习得的技巧,与杀手周旋——被围在枯树林时,她利用树干遮挡,甩出剩余银针,专攻杀手双目;手臂被砍伤后,换左手持剑,以巧劲卸去对方刀势,专攻破绽。当暗卫循着联络信号找到她时,她正跪坐在满地尸首间,怀中紧紧抱着染血的证据,左腹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坚定如铁。
“回宫。”简单的包扎后,她沙哑着声音下令,任由暗卫将她扶起。马车行至断魂峡,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暗卫首领陈夜刚示意停车,无数箭矢便破空而来,为首的正是王仲良的师爷,手中捧着罗刹国银盒:“交出证据,留你全尸!”
暗卫们结成盾阵,将马车护在中央。可杀手人数太多,还夹杂着罗刹国精锐武士,一名暗卫为护永熙,被长□□穿胸膛。永熙挣扎着冲出马车,却因失血过多破绽百出,一支毒箭射中她的左肩。就在师爷挥剑刺向她咽喉时,一名暗卫扑过来挡在她身前,鲜血溅满她的衣襟。
“公主快走!”陈夜拼死斩杀数名杀手,将永熙拉上马背。快马疾驰,踏碎晨光,永熙伤重昏迷,双手却死死护着怀中的证据。她脑海中闪过那半块罗刹木牌、老船工的惨死、周明远的嘱托。
这场查案,每一步都伴着生死危机,每一条线索都要用性命换取。而她浴血前行的模样,早已不是深宫之中那个隐忍伤情的公主,而是为家国赴汤蹈火、在迷雾与刀光中破局的大清儿女。她怀中的证据,即将在朝堂掀起惊涛骇浪,而这场跨越千里的追查,也让她真正明白了“家国大义”四个字的重量。
永熙携账本一路奔逃,残余罗刹国死士紧追不舍,沿途多次遭遇截杀。她凭借地形与智谋数次突围,却因伤势、毒性叠加渐感不支,暗卫们为护她周全,一路浴血断后,人数不断锐减。
夜色如墨,皇城根下的青石板路泛着冷光,离宫门仅剩数百米,宫墙上的戍卫灯火明明灭灭,巡逻官兵的脚步声隐约可闻——此处本是禁地,防卫森严,可负责这片区域的巡防营参领早已被收买,借着“夜间整训”的名义调走了值守官兵,只留几名心腹望风,为杀手创造了可乘之机。
永熙扶着城墙踉跄前行,肩头的箭伤早已麻木,真正要命的是断魂峡那支毒箭的余毒。毒素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让她的四肢如坠冰窟,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怀中的账本被布条紧紧捆在衣襟,隔着染血的衣衫,仍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质感——这是周明远与暗卫们用性命换来的铁证,是她撑到此刻的唯一信念。
身后的巷陌里突然传来细碎响动,紧接着是利器破空的锐啸。永熙心头一凛,反手抽出“惊鸿”软剑,却因毒性侵蚀,剑身在夜风中微微颤抖。数十名黑衣死士从阴影中涌出,个个目露凶光,手中长刀泛着寒芒,正是罗刹国最精锐的“黑狼卫”——他们孤注一掷,非要在宫门之前截杀她、夺回账本。
“公主,属下护您入宫!”暗卫首领陈夜嘶吼一声,率仅存的三名暗卫扑了上去。他们早已浑身是伤,甲胄破碎,却依旧结成圆阵,将永熙护在中央。长刀与软剑相撞的铿锵声、兵刃入肉的闷响,瞬间打破了皇城根下的寂静,即便隔着数百米,宫门处的戍卫也已察觉异动,开始朝着这边奔来。
一名暗卫为挡向永熙劈来的长刀,被刀刃划破喉咙,鲜血喷溅在宫墙上,染红了一片青砖。另一名暗卫腿骨被斩断,仍抱着一名死士的腿,嘶吼着让永熙快走,最终被数柄长刀刺穿胸膛。陈夜左臂已被砍断,仅靠右臂握着断刀,却依旧死死挡住领头死士的攻势,刀锋划过他的小腹,鲜血瞬间浸透破碎的甲胄,他却只是闷哼一声,反手将断刀刺入对方心脏。
永熙看着暗卫们一个个倒下,悲怒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挥剑冲上前,软剑如流光般穿梭,或刺或挑,斩杀两名死士,却被身后袭来的短刃暗袭,后背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毒素更是趁虚而入,让她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领头的黑狼卫趁机挥刀砍向她的手腕,想要夺走账本,永熙侧身避让,却被对方一脚踹中胸口,重重撞在城墙上,喉头涌上腥甜,喷出一口鲜血。
此时宫门处的戍卫已奔至百米外,高声呼喝着“有刺客!”,可死士们早已杀红了眼,全然不顾身后的官兵,只盯着永熙怀中的账本。陈夜已力竭,靠着城墙滑落,他望着永熙,眼中满是决绝,突然嘶吼着扑向最后几名死士,用身体死死抱住一人的双腿:“公主!快入宫!别辜负……”话音未落,数柄长刀便刺穿了他的身躯,他的头颅无力垂下,目光却仍望着宫门方向,至死都保持着护佑的姿态。
最后三名死士围了上来,长刀同时指向永熙。她撑着城墙站起,软剑拄在地上,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视线已开始模糊。毒气攻心,她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交出账本,留你全尸!”领头死士狞笑出声,长刀直指她的胸口。永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欲将账本塞进城墙砖缝,却被对方一记重掌拍在后脑。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软剑脱手落地,她重重倒在青石板上,昏迷前的最后一眼,是宫墙上奔来的戍卫身影,还有死士们扑来的黑影。意识溃散的最后一瞬,她却在那片奔涌而来的黑影里,恍惚看见了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那人眉眼清俊,神色焦灼,正穿过混乱与刀光,不顾一切地朝她伸出手,声声唤着她的名字——是尔泰,让她爱而不得、念而不能的尔泰。
原来在生死一线、家国重担都快要卸下的刹那,她拼尽理智压下的念想,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