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傅言与陆长行并肩走回亭边。傅言已平复心绪,只是脸色仍带着浅淡的红晕。
傅昀岚起身道:“时辰不早,风渐凉,阿言身子刚好,不宜在外久留,我们该回傅府了。”
傅言虽有不舍,却也知道兄长所言有理,只得点头应下。
谢芏阡笑道:“今日一同赏花游园,实在尽兴,改日我定亲自登门拜访,再与诸位相聚畅谈。”
众人起身告辞,陆长行一路送至车马旁。傅昀岚扶傅言登车,回身对陆长行拱手道:“今日有劳舒王款待,改日再登门致谢。”
陆长行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傅昀岚,牢牢凝视坐在车中的傅言身上:“路上保重,回府后好生歇息,莫要劳累。”
傅言坐在车中,掀帘望了他一眼,点头回应。
马车缓缓驶离桃林,朝着傅府方向而去。傅言坐在车内,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粉色花海,指尖仍残留着桃花的清香。傅昀岚坐在对面,看着他失神模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似在安慰。
一路行至傅府门前,车马停稳。傅昀岚先下车,再伸手将傅言扶下。府中仆从躬身相迎,二人并肩步入府内。
傅言回头望了一眼城外方向,眸光深沉,方才在桃林里的种种,一一浮现在脑海,尤其是他摔在陆长行怀里,竟让他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曾这样被陆长行紧紧抱住过,一次又一次。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挥之不去。傅言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心跳得有些快,砰砰作响,他在心底拼命摇头,试图驱散这荒诞又让人心慌的想法。
与此同时,陆长行依旧立在原地,望着傅家马车消失在长路尽头,久久未动。谢芏阡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情根深种,为时不远。傅言迟早会明白的。”
陆长行轻声道:“我等他。
傅昀岚见傅言捂着胸口,担忧道:“怎么了,阿言?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立刻唤医师来看看?”
傅言把手放下抬眸看向傅昀岚:“无事,阿兄,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何事让你想的这么入神?”傅昀岚走到傅言面前道。
傅言张了张嘴,支支吾吾道:“阿兄,我……”话到嘴边,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垂眸盯着地面,手指反复捻着衣摆。
傅昀岚轻轻拉着傅言的手,往庭院中安静的角落走去,寻了一处干净的石凳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让他靠坐,轻声道:“可是关于舒王殿下的事?”
傅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抬眸望向檐外的天空。柳莺翻飞不定,忽上忽下绕着烟柳枝桠,几番欲栖又惊起,掠过长风时翅尖轻颤,终是辗转无定,不肯落定一处。
傅言长长呼出一口气,将心底的事缓缓道出:“陆长行同我说了许多,他待我极好,事事为我操心,我随口说的话,他都记在心里。可正因为这样,我反倒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不是家人,本不必这般迁就我……他说他可以等,可我总觉得一直拖着不妥,可我又做不到立刻给他回应,越想,心里越乱。”
傅言素来如此,看着无忧无虑,实则内心敏感多思,尤其在感情上毫无经验,难免想得更多。
傅昀岚也是明白这点,安慰道:“阿言,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有些人一见如故,有些人相伴多年仍觉生疏,你与舒王之间的熟悉感,或许是前世的缘分,或许是今生的契合,不必追根究底。重要的是,你心里对他,是否也有一丝不一样的情愫?”
傅言脸颊微微发烫,不敢直视兄长的眼睛,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他承认,自己会因为陆长行的一句话而心跳加快,会因为对方的注视而紧张,会在分开之后忍不住回想对方的样子,会在想起那人温柔的眼神时,心底泛起一阵暖意。这些情绪,从来没有对别人出现过。
“我……我会在意他的看法,会想让他开心,会在他看着我的时候,不敢抬头。”傅言的声音越来越小,却把最真实的心意说了出来,“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一想到他,心里就很乱,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怕这份心意最后只是一场空。”
傅昀岚轻轻把弟弟揽进怀里:“傻孩子,感情从来不是配不配得上,而是愿不愿意。舒王愿意等你,愿意对你好,不求立刻得到回应,你又何必自己为难自己?你不必强迫自己马上明白,也不必担心未来会如何。你只需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喜欢就靠近,不安就慢慢来,阿兄会一直站在你身后,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可他是舒王……而且我们还要回上京,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傅言靠在傅昀岚肩上,丧气道。
傅昀岚轻笑一声:“舒王又如何?我们北地傅氏,世代公卿,名门望族,配他一个舒王,绰绰有余。大不了,日后带他一同回上京。”
傅昀岚轻拍傅言的手臂,“这些事,你能想到,阿兄也能想到,舒王殿下自然更能想到。他既然选择对你好,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他是堂堂舒王,有能力护着你。你不需要承担这些压力,只需要负责看清自己的心,剩下的事,自有我们,无需你操心。”
傅言眼眶有些发热。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迷茫、不安与顾虑,在兄长一番话下悄然散去。他素来习惯将所有心事独自咽下,生怕给旁人添烦扰,怕失了傅家公子的体面,可从未有人同他说过,不必这般硬撑,不必时刻要强,他也能坦然接纳旁人的心意,不必再独自强撑着一切。
沉默许久,傅言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阿兄,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轻松了很多,“不是对长辈的依赖,也不是对朋友的好感,是不一样的喜欢。会心跳,会紧张,会在意,会希望他只对我一个人好。”
傅昀岚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从你看着他的眼神里,我就看出来了。你只是自己不敢承认。喜欢一个人不是丢人的事,更不是错事。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也有资格去喜欢一个对你好的人。”
“那我该怎么办?”傅言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无措,“我要不要告诉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慢慢相处?我怕我说了,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做不到;我怕我不说,他会觉得我不领情,会慢慢离开。”
“不用急。”傅昀岚温柔地安抚他,“舒王殿下说过,他会等你。他懂你的性子,知道你慢热,知道你需要时间。你可以慢慢回应他,不必轰轰烈烈,只要让他知道,你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你也在慢慢走向他,就足够了。”
“下次见面,你不必刻意回避,也不必刻意迎合。就做你自己,像平常一样和他说话,一样和他相处。你可以试着多看看他,多听听他说话,多感受他对你的心意。等你真正准备好了,再把心里的话说给他听,也不迟。”
傅言认真听着兄长的话,心里渐渐有了方向。
“我明白了,阿兄。”傅言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我会慢慢看清自己的心,也会慢慢回应他。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不会逃避了。”
傅昀岚看着弟弟终于卸下心里的包袱,露出轻松的神情,心里也十分欣慰。傅言长大了,懂得面对自己的感情,也懂得珍惜真心待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