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期至,傅府内。
傅言一身月白色交领锦袍,腰束素玉扣,腰间白玉枫纹佩垂落。墨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褪去平日跳脱,平添几分世家公子的沉稳端方。他百无聊赖倚向窗边,眸光散漫,不知神游何处。
是时,傅言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便知道,是他的兄长傅昀岚。
傅昀岚着鸦青暗绣莲纹锦袍,腰束宽版墨玉革带,配饰简约贵气,腰间只悬一枚墨玉。他站在傅言身后,目光顺着傅言眼睛所看方向望去,随即出声道:“既入宫廷,礼数不可废,莫要任性,有我在身侧,不必担忧。”
傅言闻言,嘴角不自觉的扯了扯,未回头,只懒懒地拨弄着腰间悬着的玉佩。
“知晓了,阿兄。我不惹事便是。”他心里清楚,此处不是北地傅家,不能由着性子来,可一想到殿上规矩森严,烦了不能擅自离场,还要与一众不相识的人虚情假意,便浑身不自在。
傅昀岚看着他挺直的背影,上前半步,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发梢,动作轻稳:“进了宫,不必刻意逢迎,也不必强撑,有事递个眼色给我。”
傅言闻言微微颔首,心头一暖。从小到大,兄长始终将他护在身前,无论身在北地家中,还是如今远赴江南,事事周全,从不让他为难。有这样一心为他的兄长,他心中满是触动。
不多时,管家张清入内禀报:“二位公子,陆公子车驾已至府外,特来通传,请二位即刻起行。”
傅言心头微颤。
那日与陆长行在府中初见,又于街市偶遇,明明相识未久,却偏叫他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他只当对方是云间陆氏子弟,与傅氏一般的世家子弟,并未探究。
傅氏兄弟一前一后,缓步往府门而去。
傅昀岚望着弟弟背影,终究未点破陆长行的王爷身份,他心中早有思量:陆长行刻意隐匿,行踪蹊跷,若真心待阿言,他便容之;若心怀不轨,他必倾尽一切护弟周全。宫宴之后,若他仍不坦白,自己定会将一切告知阿言,绝不让他蒙在鼓里。
府门外,玄色车驾已静静等候。
陆长行立在车旁,见二人出来,上前一步,“傅大公子,傅二公子。”陆长行拱手行礼,目光稳稳落于傅言身上,不想移开半分,又见傅言腰上带着他送的玉佩,唇角微微上扬。
傅昀岚淡淡回礼,目光在他脸上略作停留,语气客气却特意加重“陆公子”三个字:“劳陆公子久候了。”
傅言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陆长行伸手虚引,语气温和:“车驾已备妥,请二位公子先行登车。”
傅言率先抬步,踏上车驾,动作利落,无半分客套,随手拉上车帷,把自己与外面隔绝。
傅昀岚看着傅言的身影消失在车帷后,才侧头看向陆长行,语气带着试探:“舍弟年幼,性子娇些,此番入宫,还望陆公子多担待。”
陆长行没看他道:“分内之事,傅大公子放心。”
傅昀岚淡淡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驾。
见二人都已上车,陆长行便命令手下驱车前往皇宫。
巳时方至,车马行至宫城正门,缓缓停稳。朱门高耸,金钉错落,两尊石狮踞守门前,气象森严,望之便心生敬畏。
陆长行率先下车,对身后两辆马车道:“二位公子,宫门已至,请随我入宫。”
车里的人应声掀帘,缓缓下车。陆长行的目光,却始终在傅言身上。
傅言似乎察觉到了一般,抬头寻去,便与陆长行对视上。
他心有疑惑:为何一直看我?
随即别开眼,收回目光,只当那道视线不存在,垂手立在兄长身侧,等候入宫。
一行人拾级而上,穿过宫门,沿御道前行。两侧宫人垂手侍立,屏息凝神。
行至大殿门前,陆长行先行止步,侧身让行:“二位公子,请入殿。”
傅昀岚微微颔首,携傅言稳步踏入殿中。
一进殿内,顿觉开阔敞亮。四下烛火高悬,照得通明。金砖地面光洁可鉴,梁柱间雕龙描金,纹路精巧。席位依尊卑分列两侧,百官依次就位。
傅昀岚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神色沉静。只一眼,便看清座次排布与殿内情势。
傅言见状,心底倒是生出几分诧异。他长于世家,各类宴席早已司空见惯,但见到如此富丽堂皇的宫殿不由多望了几眼,心底满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