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攘除一（第1页）

待到空无一人时，陆长行站起身，往太极殿走去。

“舅舅。”他推门进来，叫的亲切。

赵梓奉正手捧着商册细看，闻声抬眼，“你来了。”

陆长行从不以君臣相称。无论赵梓奉是太子还是帝王，他只唤一声舅舅。

“江汉之事，如何了?”赵梓奉走到他身旁，面色凝重：“江汉扼南北商道，乃国之命脉，朝廷半数税银皆出于此。”

话音一转，脸上带着一丝怒气：“近来弹劾奏折接连不断，皆言商路亏空，库银流失。朕初登大位，根基未稳，绝不能容此等祸乱朝纲之事。不用细查，必是底下官员贪污。朕身边可用之人虽多，却无十足可信者，贸然遣官查办，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销毁证据。此事唯有托付于你，可查到什么?”

陆长行颔首：“确有贪污这种情况，多亏了舅舅办了这场接风宴，那些大臣官员都放松了警惕，让我的人更好的去查。”

随即从怀里拿出一叠册子，将它递给了俞帝：“舅舅请看，这里面牵连了很多小家族，倒是无关紧要，不难处置。只不过……幕后主使是丹阳朱氏。”

丹阳朱氏是先皇后的母族，现在当家的官居太尉。先帝在位时，他们靠着先皇后的关系，一路平步青云，瞬间成为了世家第一族。江南盐铁、江汉漕运，全被他们攥在手里，朝廷的钱一大半都流进了朱家的口袋。卖官鬻爵，州府县里的肥差全是他们的人，到了地方就往死里刮钱，老百姓已经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民间怨声载道，却因朱氏权势滔天，敢怒而不敢言。

俞帝越看面色越沉，翻至末页，怒极反笑：“好一个丹阳朱氏，真当朕不敢动他们！”

陆长行劝道：“朱氏树大根深，盐铁漕运尽在其手，又借着先皇后的名头笼络人心，明着动，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反而乱了朝局。舅舅，此事关乎国运，万万不可心急，须得从长计议。”

俞帝脸色严峻道：“朕会下一道明旨，只说让你整饬商路秩序，安抚地方，以此掩人耳目。暗地里，你带着心腹去，先清名单上小族，拔除朱氏安插在关卡的人手，再将他们的私货、黑账一一翻出。朕要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陆长行道：“我有一计，可明里打击朱氏，又不令朝廷陷入被动。”

“说来听听。”

“北地傅氏，可为我们所用。”

俞帝眉头紧锁，颇有顾虑：“傅氏二子可信得过?他们毕竟不是俞国人，利用的好，那就是好事，一旦倒戈朱氏，那就是心腹大患。”

陆长行解释道：“可信。正因他们是外人，朱氏反而忌惮傅氏势力，不敢轻易加害。若朱氏敢动他们，一来必遭傅因鸣报复，二来我们便可名正言顺，以谋害使臣、意图谋反之罪问罪。如今朱氏破绽未显，正需我们推他们一把。”

俞帝瞬间了然，扬声吩咐：“来人，传朕的口谕，召朱太尉入宫议事，就说朕感念先皇后旧情，只说要赏他珍宝，再升他的职。”

内侍躬身领旨，便退了下去。

“朱太尉一向贪权好利，又自持是先皇后的亲族，定然不会怀疑。当他以为是荣宠加身的时候，更加嚣张的时候，把柄自然就出来了。”陆长行道。

“那傅氏二子，该当如何?”

“我认为可封傅昀岚为汉江都转运使，管汉江漕运、商路、盐铁，节制地方关卡，手握实权。而傅言可协助我一同调查朱氏，内外呼应。”

自古帝王多疑，赵梓奉也不例外。他不放心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外族人，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陆长行一眼看穿赵梓奉的顾虑，道：“舅舅尽管放心。傅昀岚虽是北地之人，却与朱氏无半分交情，无党无派，正好用来制衡世家。傅因鸣老谋深算，深知与皇室合作，所得利益远胜于勾结世家，绝不会让儿子陷入险境，更不会轻易倒戈。否则他大可绕过朝廷，直接与朱氏结盟。

“让傅昀岚掌管江汉商路，只是借他的手把朱氏的人挤出去。况且傅昀岚极会经商，他的经商天赋高于朝中任何人，让他整顿商路，事半功倍。他在俞国待的越久，与我朝羁绊越深，对我们越有利。

“经过我这几日的观察，傅昀岚很在意他弟弟，把傅言安排在我身边，也能约束傅昀岚。傅府也有我们的眼线，在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等除掉朱氏、收回大权，再重新安置他们便是。既能断朱氏财路，又不用舅舅亲自动手，还不落人口实，这是最稳妥的计策。”

赵梓奉沉默片刻，权衡利弊后终是点头：“好，便依你所言。即刻拟旨，封傅昀岚为江汉都转运使。傅言随舒王理事务。此事交由你全权安排，务必小心行事，万不可打草惊蛇。”

“臣遵旨。”陆长行领命。

不多时，内侍捧旨而入，赵梓奉审阅无误，盖上玉章，沉声道：“将圣旨送往傅府，命傅昀岚即日启程赴任，不得延误。”

赵梓奉看向陆长行，语重心长：“朱太尉那边，你也要盯紧。他一入宫，便让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在宫外的亲信、私产、暗线，你都一一记下，时机一到，一并清算。”

“明白。”陆长行行礼告退。

殿内只剩赵梓奉一人，他望着殿外，眼底寒意渐深。

这一局棋，已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