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萨看了一眼从始至终神态自若的少年,轻轻按住了弟弟摸往腰间的手。
空港的探照灯扫过神色各异的脸庞,场面一时鸦雀无声。
“呵啊……呵啊……”一阵微弱的喘息钻入少年的耳朵。
他往扎图克身后望去,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过于精致和笔挺的深蓝色小礼服,领口系着繁复的白色蕾丝。他有一头在帝国十分罕见的、墨黑如鸦羽的短发,衬得小脸愈发苍白。这会儿他正捂住胸口喘息,紫罗兰色的瞳仁在月光下流转着梦幻的水光。
好像天上摇摇欲坠的星星,少年一霎时看呆了。
忽然他拔地而起,一个箭步冲出去,堪堪接住了小男孩倒下的身体,他墨黑色的瞳仁也怔怔地看进对方的紫眸中,淡淡的玫瑰香气盘绕上他的鼻尖,一向冷静自持的少年有一瞬间的恍惚。
“路西,你是不是太累了?”冈萨的书记官岑勋蹲下身拖住路西的肩背,想把他接过来,发现对面的少年并没有放手的意思,无奈只好放出了精神触梢。少年只觉得太阳穴一痛,身体失去了控制,怀里的小孩被抱走了。一股巨大的失落感袭来,玫瑰的香味仿佛是错觉,任少年再怎么仔细嗅闻,空气中都只剩下海潮的咸湿。
突如其来的插曲,消弭了紧绷的气氛,似从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涨潮声,让众人心绪安宁了一些。
“摄政王阁下,路西需要休息。”岑勋淡淡地说,他怀里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路西,一只花栗鼠静静趴在小男孩的胸口,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着毫无血色的脸颊。
冈萨点点头,“聂大使,巴比伦七星共和国灭亡是我们这代人的心头刺,我很理解,但毕竟过去二十多年了。”
“摄政王阁下!正是因为时间久远,更要居安思危啊!”聂翀不甘心。
“聂大使深耕帝国多年,想必知道,智械战争之后……”岑勋见冈萨点了点头,才继续说,“战争之后,帝国对边境星的控制大不如前,丰收星这个典礼,是帝国虽远孚届的威严。聂大使前来告知的情义,我们永铭于内,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只能增加安保,防患未然了。”
话说到这份上,本无再议的可能,聂翀却面色犹疑,右手伸向西装领口的内袋似乎想要掏出什么。
一抬手的功夫,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了过来,霎那间,少年闪身向前把父亲护到身后,旋风乍起。
扎图克的冰蓝色的眸子微黯,拇指咔哒一下给枪上膛,“怎么,聂大使要掏枪不成?”
说话间二人的信息素全然不像之前那样互相试探,而是在空中如利刃般交锋数个回合,此起彼落,无声无形但充满了杀机。
“够了!”随着冈萨忍无可忍的暴呵,他雄浑强大的信息素,把两个斗鸡似的哨兵掀翻在地。
“舍弟无礼,请聂大使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中午的典礼再见。”冈萨揉了揉眉心,一脸疲惫无奈,似又有些悲伤,头也不回的向悬浮车走去。
扎图克狼狈的爬起来,他的鬓角被风刃削去了一片,气势却尚未偃旗息鼓,“帝国的事轮不到联邦佬来操心!都给我滚!”在场却没人有空理会他。
聂翀抚着胸口,满脸愁容,苏媛以为他不舒服,忙着嘘寒问暖。
少年朝离去的帝国众人追了几步,“岑书记官!”岑勋回头,“他没事吧,他是不是……”黑眸紧紧盯着舍不得离开那沉睡的小脸一秒,看他在深秋时节的夜晚,竟被汗水打湿领口,心里莫名其妙的揪痛。
痛意未歇,少年就感觉到一股精神力裹挟着海浪的潮湿冲刷进他的精神领域,浑身像是被卸掉了力气,再也提不起劲来。只能看着岑勋抱着小男孩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