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真假（第1页）

第27章假作真时

子夜时分。

贵宾住宿区，皇太子与太子妃的套房所在走廊，巡逻的守卫刚刚走过拐角。

天花板上一处较大的排风栅格，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湿滑□□摩擦金属的窸窣声。紧接着，栅格被从内部无声地顶开一道缝隙。

两只近乎成年铁甲牛大小的生物，如同没有骨骼的软体动物，从狭窄的缝隙中诡异地“流”了出来。它们全身覆盖着暗黄近褐、与沙土同色的厚实鳞甲，头部扁平，吻部突出，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在黑暗中隐约反射着湿光。粗短的四肢末端是宽大且布满吸盘的脚掌，让它们能在垂直的金属墙壁上如履平地。

——沙蜥。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应急指示灯微弱的绿光。豪华的大床上，被子隆起两个人形，规律的“呼吸”起伏着。

巨兽猛地窜上床，口器张开，朝着被褥下的人形轮廓狠狠一吸，那鼓起的腹部晃了晃，再度用吸盘脚掌吸附着光洁的墙面，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轻盈和迅捷，沿着来时路钻了回去。

聂丛锋从阴影处现身，轻轻一跃钻入管道，紧紧跟在沙蜥后面，他五感全开，生物雷达在没有任何光源的环境中，构建出一个完美的堡垒地形图，里面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热源，前方的两个高速移动的目标，错开了神秘的房间，正往C7下方一个狭窄的角落爬去。

聂丛锋在管道的尽头停了下来，这里像是一个废弃多年的物资仓库，堆积着蒙尘的货箱和生锈的设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诡异的甜腻腐臭。

仓库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身形瘦小，裹在一件宽大破旧的斗篷里，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薄唇。看到两只沙蜥回来，那薄唇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他伸出手——那手苍白、枯瘦，指甲尖锐且带着污垢——轻轻抚摸着沙蜥粗糙的头颅。沙蜥发出低沉的反胃声，那臌胀的腹部像橡皮气囊一样收缩了几下，裹满了绿色的胃液的被子卷，就这样被呕吐在了地上。

斗篷里的人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静静地看着沙蜥疑惑的用爪子扒开被子，一巴掌拍碎了那个还在打呼噜的仿生球。

“十几年了……”一个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正常说话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仓库中带着诡异的回音，“你是第一个，能追到这里来的人。”他缓缓抬头看向通风管的出口，露出了斗篷阴影下那双褐黄色的眼睛。

聂丛锋从管道里滑出来落在地上，他这才发现仓库的后侧是一个巨大的焚化炉，内壁覆盖着焦黑碳化的蛋白质，而地上则因为某种东西多年的浸泡而变为黑红色，看来这里就是进食现场。

“犰奴。”

斗篷人——犰奴——发出一声低笑。“也好，免得做个糊涂鬼。”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你房间里那个绿色的粉末，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犰奴瞳孔萎缩，随机又恢复了冰冷空洞，“这个？”他慢条斯理地从斗篷内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熟悉的、荧光绿色的粉末，在昏暗光线下幽幽闪烁。“好奇心太重，会短命的。”

“短命又如何，像你这样永远待在肮脏、腐臭、黑暗的地底，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我是神，我和你们这些老鼠不一样。”他的声音忽然拔高，眼神变得空洞，仓库的阴暗处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杂物堆的后面，十几只沙蜥爬了出来。但下一秒，他猛地歪头，话语中盈满不可思议，“又是谁？！”

仓库门被推开一条缝，路西手里提溜着一串钥匙走了进来，冲着犰奴晃了晃，“拉菲给我的。”

犰奴的喉头发出古怪呵呵声，“真是太有趣了……”

“他起先还装不认识你，直到我给他看了这个。”路西松开握拳的右手，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挂坠盒从他手里落了下来，在氧化得黑影斑驳的银链上荡荡悠悠，挂坠盒的盖子半开半掩，露出里头的照片，一个笑容美丽温柔的女性，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瞪着黄褐色的眸子、张着小嘴，看上去懵懂可爱。

“哈哈哈哈哈……”犰奴忽然大笑了起来，“怎么，想感化我？老匹夫都跟你说了什么？说了这个蠢女人是怎么死的吗？”

“她为了保护你，自己被贵族凌辱，没想到那些叔叔伯伯会把你再献出去，她一定非常痛苦才会自尽。”路西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发出精神触丝试图攻击对方的大脑，给聂丛锋制造机会，但他发现犰奴的周身竟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精神力场，他的触丝进不去。

【他是向导！】路西在共感中提醒聂丛锋。

“是她活该！那样的弱小，不像我的孩子们”犰奴忽而咬牙切齿忽而语气温柔，“把那些贵族都咬死，替我报仇，忠诚于我，帮我成了神。他们才配做我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