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丛锋与路西心照不宣,夜枭捋开双刀,俯冲而下,许擎庚与齐镇也心领神会,从两侧包抄,很快就把剩下的机甲全都清理干净了。
夜枭落在矿区中心地带,面前胡安的小型集装箱已经被机甲踩扁,面目全非。
“掀开看看吧。”路西艰难的开口。
聂丛锋在共感里接收到路西急促的心跳,夜枭轻轻提起集装箱的盖子,里面除了碎裂的家具,其它什么都没有,心跳渐渐平缓了下来。
路西从驾驶舱跳下来,他放出精神触丝,感觉到地表已经没有活物。四分五裂的书桌上还丢着半只没烧完就被浇灭的雪茄,光脑也没来得及关,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书桌侧面的矮柜也碎了,珍贵的绿植匍匐在地,泥土撒在只剩一半的矿区地图上。
路西像是发现了什么,蹲下身拍开泥土,地图上扎了一个小小的绿色大头针,那个位置是……三号矿洞!
路西转头飞快的跑向那个熟悉的洞口,精神触丝已经先他一步飞进洞里,感觉到了,就在深处,有两道微弱的精神波动。
路西加快了脚步,聂丛锋也跟了进来。
矿洞最深处,那个他取得坠晶的空洞边缘,两个人影蜷缩在一起。听到脚步声,其中一个人猛地抬起头两手张开挡住后面的人——
是胡安。
他的脸上满是烟尘和血迹,衣衫破烂,平时光洁的小胡子也凌乱了,看到路西和聂丛锋的瞬间,他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二位言出必行,一定会回来捞我的,呜呜呜。”
“白棘,你们真的来了。”绿鹦颤抖的从胡安的身后探出头来,一道狰狞的伤口避开了眼睛,从额头掼到脸颊上。
路西愣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眼泪。绿鹦却笑了,又捏了捏路西的手,“我没事,你不是说过吗,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你看我的希望这不就来了,受点伤算什么呢。”
路西用力的点点头,“你们……你们怎么想到躲在这里的。”
“多亏了它。”胡安说着,小心翼翼的解开了自己的皮大衣,从内兜里取出了路西给他的那块坠晶。“你那天把它给我,我就想着说不定你们还会回来拿,我在矿上干了这么多年,藏块晶石还是办得到的。”
他把坠晶塞到路西手上,已经黯淡的石头像是活了过来,又开始按着呼吸的频率隐隐发光。“外面打起来的时候,绿鹦正给我送饭,这块晶石就忽然开始发光,隔着保险柜都能看见的那种强烈的光,一闪一闪。我那一瞬间忽然就产生了一个念头……”
“胡安叔把那块晶石拿出来,拽着我就跑,半路上我被炸飞的什么东西打到脸,疼晕了,胡安叔又背着我跑,一路跑到了这里。”绿鹦擦了擦眼角,“上面,怎么样了。”
聂丛锋摇摇头,看向胡安,“你家老的小的,在哪里?”
胡安一听,眼泪又掉了出来。“不知道,我跑的时候没带光脑。”
“现在我带你们出去,你联系家人让他们报坐标等老瘸子去接。如果联系不上,老瘸子会去你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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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后,勾弋星地方议会议员,星际矿业工会主席——胡安·雷奥那多,不堪忍受退休的无聊,写了一本回忆录——《奇迹胡安》记录自己波澜壮阔的后半生。
对于这一段死里逃生的经历,最让他难忘的竟然既不是矿洞里和二位壮士不可思议的重逢,也不是见到家人那一刻的悲喜交集,而是……
人生第一次乘坐机甲飞行,那种几乎以为自己没死在矿上,却要死在回家路上的感受,头晕、恶心、天旋地转,但不能吐!因为边上那位看上去十分凶悍的独眼将军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仿佛在说,敢吐我机甲里,就把你扔出去。
从矿上飞到老瘸子家这一路,本应东躲西藏,如履薄冰的几个人却走得无比顺利,根本没有人有空在意陌生的机甲是谁。
所到之处,只要有资源点或是人群集中的地方,就有械斗发生,两个帮派大部分的火力都集中到了潘帕斯周围,他们被皇后和凯恩这些政治人物用各种手段操纵,完全失去了人的理智,眼中只有完全霸占勾弋的狂热,以及对方必须死的信念。在这样的血腥的战斗当中,普通人只有被践踏、被碾碎这一种结局。
聂丛锋在共感中接收到路西难过,轻轻覆住他的手背。“这就是权利膨胀的恶果。只要坐上扎图克的那个位置,皇后、凯恩,无论谁都会变成一个样。”
路西点点头。“所以才需要有人去破解它。”反手扣住温暖的大手。
“嗯,天大的麻烦,一个一个解决就是了。”
路西终于笑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