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以后,陆明庭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站在阳台上,手指搭在窗沿,外面的风从袖口灌进来,有点凉。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那些声音隔着一扇玻璃门传过来,很轻,像生活本身铺在身后。
电话那边也很安静。
沈泊声没有催他。
陆明庭忽然觉得这通电话和直播很不一样。
直播里,他总要说点什么。不能让场子冷,不能让观众等,不能让弹幕把沉默变成尴尬。可电话不是。电话里没有别人,没有倒计时,也没有人提醒他们现在的互动效果怎么样。
于是他真的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他说:“你怎么不说话?”
沈泊声在那头轻轻笑了一下:“你不是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吗?”
陆明庭低头笑:“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烦。”
“嗯。”
“我说你烦,你嗯什么?”
“先承认。”沈泊声说,“免得你没话讲。”
陆明庭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他胸口那点堵着的东西松了一些。
他靠在阳台边,看着楼下小区花坛。天快黑了,路灯还没完全亮,几个小孩在楼下追着跑,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
“我今天跟我妈说了。”陆明庭说。
“嗯。”
“说我以前喜欢过男生。”
电话那头静了静。
沈泊声没有立刻问她什么反应,也没有说你很勇敢。他只是很轻地应:“说出来了。”
“对。”陆明庭笑了笑,“说出来了。其实也没说得多完整。我妈也没问得很细,她好像怕我难受。”
“她心疼你。”
陆明庭低头看着窗沿上的一点灰:“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更难受。
如果家人责怪他,他或许还能摆出一副防御姿态。可他们没有。他们只是笨拙地心疼,笨拙地做饭,笨拙地说“回来了”“洗手吃饭”“演得挺好”。
那些笨拙比任何质问都让他想哭。
“我以前总觉得不告诉他们,是不想他们担心。”陆明庭说,“后来才发现,不告诉他们,他们也会担心。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担心哪一部分。”
沈泊声在电话那边安静听着。
陆明庭很少这样说话。
不调侃,不绕开,也不急着把难过变成笑点。沈泊声听着他呼吸里那一点轻微的抖,忽然很想见他。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然,也很强烈。
可他没有说。
陆明庭现在在家里,在父母身边,在一个刚刚被家人护在身后的晚上。他不应该把自己的情绪塞进去。
他只是说:“现在知道了,也许会慢慢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