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怎么自己做饭了?”
陈姨转过头,看到是他,笑了一下。
“天天让你来热饭,我都不好意思了。”她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是一盘西红柿炒蛋。蛋炒得老了,鸡蛋边缘有点焦,西红柿煮得太烂了,汤汁糊了一锅,但她是自己做的,站着,拄着拐杖,一只手扶灶台,一只手拿锅铲。
沈清昼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把灶台上的汤汁擦干净,把锅洗了。他做这些的时候,陈姨站在旁边,拄着拐杖,看着他。她的脸上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感动,是某种更安静的、更深的东西,像一口井,水面很平,但你知道下面很深。
“阿姨,您以后别自己做了。”沈清昼把锅倒扣在灶台上,转过身,“等我来了做。”
“你又不是每天都来。”陈姨说。
“我每天都来。”
陈姨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不用上课?”
沈清昼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对陈姨撒谎,但他也不想告诉她自己是逃课来的。因为如果说了,陈姨就会让他别来了,而他是真的每天都想来。
“我下午课晚。”他说。
陈姨看着他,目光里有犹豫,有怀疑,但最后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来。来了给我做饭。”
“好。”
那天中午,沈清昼吃了陈姨做的西红柿炒蛋。蛋老了,西红柿烂了,汤汁糊了,但他吃完了整盘。他把盘底最后一点汤汁倒进碗里,和米饭拌在一起,一粒米都没剩。陈姨看着他吃,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下午回去的路上,沈清昼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着车窗,想了一件事。
张老师让他周一回学校。他可以去学校了。这意味着他不用再被关在金鼎湾那间书房里,不用再每天从侧门的铁栅栏缝隙里挤出去,不用再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去星河湾。他可以早上出门,去学校,上完课,中午坐更近的车去星河湾,下午再回学校,放学后再去星河湾。
时间突然变得宽裕了,像一条被拓宽了的河,水流还是那个速度,但河道宽了,能装下更多的东西。
他把这件事想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细节。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林野发了一条消息:“张老师让我周一回学校。”
林野过了几分钟回了:“好事。”
沈清昼:“中午还能去星河湾。”
林野:“你上午第四节有课?”
沈清昼看了一眼课表。周一上午第四节是化学,化学老师是那种拖堂能拖到十二点十分的人。
“有。可能十二点才能放学。”
林野:“那你别来了。中午时间太紧,我妈自己热饭就行。”
沈清昼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来得及。”删掉。又打:“我骑车去。”删掉。又打:“我想去。”他看着这三个字,没有删,发了出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野回了:“行。”
沈清昼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周六早上,沈清昼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一条消息。不是林野发的,是周然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伦敦的泰晤士河,河面灰蒙蒙的,倒映着两岸的建筑,像一个被折叠过的世界。周然在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今天去了河边,风很大,吹得头疼。”
沈清昼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一句:“戴帽子。”
周然:“没买。”
沈清昼:“去买。”
周然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戴着毛线帽,旁边写着“知道了”。沈清昼看着那只猫,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起床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