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我不会再待了。”沈清昼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想了很久之后,终于说出来的那种平静。
沈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听起来让人不舒服,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你不待?你不待你去哪儿?去找那个小混混?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你?”
“我没让他养我。”沈清昼看着他,“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沈建国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你一个高中生,你能干什么?你连饭都不会做,衣服都不会洗,离了这个家,你活不过一个月。”
沈清昼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建国说的有些话是对的。他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做很多事。但他知道,他可以学。就像煮粥一样,看几篇教程,试几次,总会有一次成功的。
“清昼。”刘婉终于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软,像是在哄一个即将爆发的孩子,“你先回房间,有什么事好好说。别跟你爸吵,他心脏不好。”
沈清昼看了她一眼。
“他心脏不好。”沈清昼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我心脏也不好。”
刘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清昼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他听到沈建国在楼下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你要是敢去找他,我就让他在南城待不下去。”
沈清昼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他继续往上走,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红绳贴着皮肤,银珠子抵在手背上,凉凉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然后他走进书房,关上门,在桌前坐下。
他拿起笔,翻开题集。
手在抖。
他把笔放下,双手交握在一起,压在桌面上,等那阵颤抖过去。
窗外,天还没黑。阳光照在花园里那排冬青上,叶子绿得发亮。喷水系统还在嗡嗡地转,水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小段彩虹,很淡,很短,几秒就散了。
沈清昼看着那段彩虹消失的方向,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野发了一条消息。
“你妈什么时候出院?”
过了几分钟,林野回了:“周一。”
沈清昼:“我去接她。”
林野:“你出得来?”
沈清昼看着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我想办法。”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题集。
这次他没有犹豫。笔尖落下去,沙沙地响。一道接一道,一页接一页,像在赶路,像在和时间赛跑,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在拼命地磨自己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