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感到不安。
也让他感到某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期待。
他又看了一眼那道做错的题。
然后他翻开新的一页,重新开始算。
花园里的喷水系统停了。
鸟叫声也停了。
阳光从书桌的这一头挪到了那一头,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斑。
沈清昼做完了今天的第三套题,把试卷叠好,压在书镇下面。书镇是一块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一个“静”字,是他母亲以前用的。
他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不是数学公式,而是一辆链条断了的自行车。
还有一双手,沾满机油的手,把链条一节一节接回去。
沈清昼睁开眼。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一天又要过去了。
他被关在这里,三天。林野在外面,不知道在做什么。
希望那个混蛋不要再去找人赛车了。
希望他好好待在修车铺里,好好照顾他妈妈,好好活着。
沈清昼把眼镜重新戴上,伸手摸了摸皮衣的衣领。
领口处,有一小块地方是硬的,摸起来手感不太一样。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
是血。
已经干透了,变成深褐色,嵌在皮料的纹理里,怎么蹭都蹭不掉。
不是新的,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也许是从哪次打架的伤口上蹭到的。
沈清昼盯着那块血迹看了几秒,然后把衣领翻回去,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他的手垂下来,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边缘磨得光滑的木头。
书房外面,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知道是刘婉的声音,语调时高时低,像在跟谁争论。
沈清昼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它和自己隔了很远很远。
不止是一堵墙的距离。
是另一种距离,说不清道不明,但实实在在地横在那里,像一堵透明的墙。
他坐在这里,听着墙那边的人说话,看着墙这边的阳光一点一点消失。
天要黑了。
又一个夜晚要来了。
沈清昼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
他和林野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天前的那两句话。
“到了。”
“皮衣别还我了,穿着。挺好看的。”
他把屏幕按灭,把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页题集。
笔尖落下,沙沙声又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