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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第1页）

毕业那天，银杏树的叶子黄了，金灿灿的，铺了一地。谢景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毕业证，没拆开看。他站在那儿，没走。许渊从后面跑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景哥，走了，聚餐去。”

“你先走。”

许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没再问，跑了。谢景站在原地看着教学楼门口，一个一个的人走出来，笑着、闹着、有人哭了、有人在拍照。他看见宋予从教学楼出来，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他的校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书包也还是那个，旧了，肩带磨毛了边。他走得很慢，不急不躁，跟三年前一样。

两个人隔着整条校门口的路，谁都没走过去。以前他们会在这里牵手，现在不会了。以前他们会在这里说“明天见”，现在不会了。以后也不会了。绿灯亮了，宋予看了他一眼，走了。谢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站了很久，低下头，走了。两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没有告别，没有约定，只是在人群里多看了对方一眼。那一眼够他记很久。不知道多久，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忘。

晚上，谢景坐在书桌前。窗外的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金灿灿的铺了一地。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宋予发了一条消息：“毕业快乐。”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三年前他等这条消息等了很多天，没等到。现在等到了。他不知道该回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嗯。”

宋予没再发。

谢景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臂弯里。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响。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宋予的对话框里只有他发的那一个“嗯”，对面没有再发任何东西。他看了很久，把手机关了。

宋予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没开灯。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他发了一条消息，对方回了一个字。他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不是“好”，不是“知道了”，不是“你也是”，是“嗯”。够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他只知道他会一直等。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那年秋天谢景问“为什么”，他说“因为有你啊”。那是他第一次说真心话，不是装的。他不想骗自己，他还在等。他不知道自己能等到什么时候，他只知道他会一直等下去。

他关灯，躺下。

窗外没有月亮，路灯亮着。他看了很久，闭上眼睛。他梦见谢景站在银杏树下，金灿灿的叶子落了一地。谢景说：“今年的秋景最美了。”他问为什么，谢景没回答，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他想说“你来了”，但嘴张不开。他想哭，但眼睛干涩。他在梦里挣扎了很久，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只是知道，他不能再想了，再想他就撑不住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在抖。

谢景也做了梦。他梦见宋予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着他。他想走过去，但腿抬不起来。他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他醒了，天快亮了。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几缕云。宋予的头像就是这个。他看了很久，没发消息，没打电话。他起床，洗脸，换衣服。

今天毕业了。以后不用再假装路过三班门口，不用再看公告栏有没有转班通知，不用再在走廊上寻找一个人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习惯，他只是知道，那几年的秋天，是他最好的季节。他没忘。他知道宋予也没忘。他们都没忘，只是谁都不先开口。

多年以后，谢景还是会想起那个秋天，银杏叶金灿灿的，落了一地。宋予站在树下看着他说，“因为有你啊”。他问为什么，宋予没回答。他现在知道了，不用问了。他只知道，那几年的秋天，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