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谢景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他坐在座位上,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书包里,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许渊从前排探过头来:“景哥,走不走?”谢景摇了摇头。许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宋予,没再问,拉着周言走了。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椅子拖地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声,渐渐远了。谢景把书包拉链拉上,没站起来。他低着头,盯着桌面。旁边的人也没走。
“谢景。”宋予的声音从右边传来。谢景没动。“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谢景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没有。”他说。宋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椅子响了一声,他站起来,走了。脚步声往门口去,没有停。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谢景一个人。他坐在座位上,盯着桌面被阳光晒出的白斑,盯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教室。他没有往校门口走,而是上了楼梯,一层一层,推开了天台的门。
风一下子灌进来,把校服吹得鼓起来。他走到栏杆边,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远处的操场。跑道上的白线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小小的影子一圈一圈地跑。他不是故意要来这里的。只是教室太闷了。旁边有人,他喘不过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出来了是谁。他不用回头也能认出他的脚步声。宋予走到他旁边,跟他并排站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没说话,也没看谢景,就看着远处。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谢景没动,也没走。他不是不想走,是脚钉在地上了。他知道自己应该走,但他动不了。
“谢景。”宋予叫他。谢景没应。“你最近好像在躲我。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是不是我有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谢景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但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之前一直没敢和你说,就是怕你听了之后觉得我很奇怪、很不正常,甚至有病,怕你听了之后我们连同学都做不了。”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谢景盯着远处的操场,一个字都没说。他的喉咙发紧。
“但是既然现在你已经在躲我了,我就想跟你说一下。就算你不同意,也没什么了。”
宋予顿了一下。谢景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谢景,你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有想跟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谢景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他盯着远处的操场,跑道上的白线模糊了,看不清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的嗓子是干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打鼓。
“你现在可能会觉得我有病,觉得我不太正常。没关系的。你要是讨厌我这样,那我以后就不会再提了。”宋予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如果你不反感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假如你不同意的话,我们还做同学,做朋友。不要再躲我了,好吗?”
谢景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宋予的手也垂在身侧,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谢景的手动了一下。不是刻意的,就是手自己动了。他的手背碰到了宋予的手背。宋予没缩。谢景没缩。两个人的手背就那样贴在一起,谁都没动。
宋予没说话。他的手指翻了一下,轻轻碰了碰谢景的指尖。谢景没躲。
宋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走吧。”谢景没说话。宋予转过身,往楼梯口走。谢景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谁都没说话。谢景走在他后面,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自己的影子跟他的交叠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梯,怎么走出的教学楼,怎么走到校门口。他只记得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晕洒在地上,他的影子跟宋予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到路口,宋予停下来。“你往哪边走?”
“右边。”
“嗯。”
宋予看着他,没走。谢景也没走。两个人站在路口,谁都没先动。
“谢景。”
“嗯。”
“你刚才——”
“知道了。”谢景打断他。
宋予愣了一下。“知道了?”
“嗯。”
宋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笑,是眼睛也弯了。“好。”
谢景低下头,转身往右边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见。”
“明天见。”
谢景继续走。没回头。但他知道宋予在看他,那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很轻,但一直在那儿。他走了一会儿,那道目光才消失。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走得很快。不是急着回家,是怕自己笑出来。他知道自己不是在说“明天见”,他是在说“我不会再躲了”。宋予听懂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地上只有他一个人,但他不觉得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