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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1页）

周三早上，谢景到教室的时候，宋予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没看宋予。宋予把胳膊往里收了收，给他让出地方，他没说谢谢。

第一节数学课，老周在讲台上讲函数的单调性。谢景没趴着，也没听课。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盯着黑板，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余光一直在右边。他知道宋予在记笔记，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知道宋予翻了一页纸，动作很轻。他知道宋予把笔放下了，大概是停下来思考。他把目光从黑板上收回来，低下头看课本。课本上的字一个都认不出来。他把笔放下，两只手都放在桌上，盯着自己的手指。

物理课上，王建国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电路图，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

“谢景，你来说说，这个电路的总电阻是多少。”

谢景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电路图上的电阻标得清清楚楚，并联串联一目了然。他昨天刚做过类似的题，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不是不会，是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他盯着那个电路图看了两秒，电线的走向、电阻的位置，他都看得见，但数字进不去。

“谢景？”王建国又喊了一声，从老花镜上方看着他。

“不会。”谢景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许渊猛地转过头来看他，嘴巴张成了O型。周言手里转的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地上，他没捡。林筱从前排微微侧过头来，没转身，但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坐在第二排的赵雅婷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王建国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坐下吧。宋予，你来说。”

宋予站起来。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把电路分析了一遍，每一步都说得很清楚，答案也对了。王建国点了点头，让他坐下。

谢景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宋予正把笔放下。他的动作很轻，但谢景注意到他放笔的时候，笔杆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放，是多了那么一点点力气。谢景低下头，盯着课本。

下课后，许渊从前排跑过来，一屁股坐到谢景桌上。

“景哥，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你物理课说不会？”许渊压低声音，“你上次月考物理满分，你说不会？你已经跟老师说过两次不会了啊！”

“不会就是不会。”谢景说。

许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谢景一眼，又看了一眼宋予的方向，然后从桌上跳下来，走到周言旁边，弯下腰，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谢景是不是跟宋予吵架了？”周言头都没抬。“不知道。”许渊又说：“那他怎么——”周言踹了他一脚。“你管好你自己。”

许渊揉了揉小腿，坐回自己座位上。他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发了条消息。不知道发给谁。

林筱从前排递过来一张纸条。谢景打开，上面写着：“你还好吗？”字迹圆圆的，挺好认，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谢景看了两秒，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没回。

中午，谢景端着餐盘在食堂走。

他扫了一圈，在角落看见宋予一个人坐着。面前是一份食堂的套餐，正低着头慢慢吃。以前他会走过去坐到他对面。但今天他端着餐盘绕了一大圈，坐到了离宋予最远的位置——靠近门口，背对着那个角落。坐下来之后他根本吃不下去。米饭拨来拨去，一块排骨夹起来又放下。他嚼了一口饭，咽不下去。他把筷子放下，盯着盘子发呆。

他一直往那个方向看。不是刻意的，就是眼睛自己过去了。他看见宋予夹菜的时候手腕不动只有手指用力，看见他喝汤的时候碗端得很稳，看见他吃完了把筷子整齐地放在盘子上。他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

林筱端着餐盘经过他旁边，停下来。她看了一眼谢景的盘子，又看了一眼他刚才看的方向，然后弯下腰，低声说了一句：“你饭都要被你戳烂了。”

谢景回过神，低头一看，米饭已经被他戳出了一个洞。

“没有。”谢景说。

“没有什么？”林筱问。

谢景没回答。林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端着餐盘走了。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走到赵雅婷旁边坐下来。赵雅婷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