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匆跑了。陆鸣和危晋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渐渐散去。太阳升高了,晒得人发晕。但心里那点热,比太阳还烫。
“回去吧。”危晋说。
两人往回走。脚步是轻快的,但心里都沉甸甸的。进京,终试,更大的场面,更强的对手,更严苛的考验。还有那五十两银子——头名的五十两,救周掌柜的五十两。
回到客栈,两人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裳,一点干粮,弓,箭,刀。危晋把那二十两银子拿出来,用布包好,塞在包袱最底层。陆鸣看着那包银子,心里又算了一遍——二十两,加上可能的赏银,够么?
“别算了。”危晋忽然说,没抬头,在叠衣裳。
陆鸣一愣:“什么?”
“我说,别算了。”危晋抬头看他,眼睛很深,“该够的时候,自然够。”
陆鸣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算?”
“你眉毛皱着。”危晋说,伸手,用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这儿。”
那触感很轻,很暖。陆鸣心里一动,抓住他手指。危晋没抽回,任他抓着。
“危晋,”陆鸣说,声音很轻,“要是……要是到了京城,我没选上,你选上了,怎么办?”
危晋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他看着陆鸣,看了很久,然后说:
“那我就不去了。”
陆鸣心里一紧:“什么?”
“我说,那我就不去了。”危晋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清楚,“你要没选上,我一个人去京城,没意思。”
“可五十两——”
“五十两也没意思。”危晋打断他,抽回手指,继续叠衣裳,“我们说好的,一起去,一起回。你不在,我不去。”
陆鸣鼻子一酸。他看着危晋低垂的侧脸,那线条干净利落,但绷着,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这个人,这个十七岁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少年,把他看得比五十两银子,比前程,比一切都重。
“傻不傻。”陆鸣说,声音有点哑。
“你才傻。”危晋说,但嘴角弯了一下。
衣裳叠好了,包袱打好。两人坐在床边,一时无事可做。窗外日头正高,蝉在聒噪。屋里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出去走走?”陆鸣问。
“嗯。”
两人又上街。这次不赶时间,走得慢。江陵城比他们想象的大,街巷纵横,店铺林立。路过一家书铺,陆鸣进去看了看。书很贵,他买不起,但看看也好。危晋在门口等,背靠着墙,看街景。
“喜欢书?”出来时,危晋问。
“喜欢。”陆鸣点头,“我爹是教书先生,家里书多。我从小就看。”
危晋“嗯”了一声,没说话。走了一段,他忽然说:“等以后,我给你买。”
陆鸣一愣,转头看他。危晋侧着脸,看着街边的铺子,耳尖有点红。
“买什么?”
“书。”危晋说,“买一屋子,让你看个够。”
陆鸣笑了,心里那点酸涩,化成了一滩温水:“好,等以后。”
又路过一家成衣铺,橱窗里挂着件靛蓝的细布长衫,料子好,剪裁也好。危晋多看了两眼。陆鸣注意到了,拉他进去。
“试试?”
危晋摇头:“贵。”
“试试又不花钱。”
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人,笑着迎上来:“小兄弟试试?这料子是江南来的细布,穿着舒服,不起皱。”
危晋被半推半就着试了。长衫合身,靛蓝色衬得他皮肤更白,身形更挺拔。他站在铜镜前,有点不自在,手指揪着衣角。
“好看。”陆鸣说,眼睛亮。
危晋从镜子里看他,两人目光对上。危晋别开脸,耳尖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