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鸣看见,他眼睛在那把最短的刀上,多停了一会儿。那把刀和镇上的很像,但更精致些,刀柄缠着深色的皮绳。
两人继续走。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栗子刚炒好,热腾腾的,香。陆鸣买了包,用油纸包着,递给危晋。危晋接过,剥了一个,栗子肉金黄,糯甜。他吃了一颗,又剥一颗,递给陆鸣。
“甜。”陆鸣笑,放进嘴里。
两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吃栗子。夜风凉,但栗子热乎,心里也暖。走到镇口,有座小石桥,桥下河水哗哗。两人在桥栏上坐下,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清冷冷的,照得河水银光粼粼。
“明天买鞋。”陆鸣说,剥着栗子。
“嗯。”危晋点头,也剥栗子。
“还要买点干粮,路上吃。”
“嗯。”
“到了江陵,先找地方住下,再去报名。”
“嗯。”
陆鸣转头看他。危晋侧着脸,对着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那皮肤白得像玉,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剥栗子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做一件了不得的事。
“危晋。”陆鸣叫。
“嗯?”
“你……”陆鸣顿了顿,不知道怎么问,“你想选上么?”
危晋沉默了一会儿。他剥完一颗栗子,没吃,握在手心里,栗子肉温热。
“想。”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为什么?”
“因为……”危晋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很亮,“选上了,就有钱。有钱,就能救周掌柜,就能……买刀。”
陆鸣笑了:“就为这个?”
“还有。”危晋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选上了,就能……有点用。”
陆鸣心里一紧。他看着危晋,看着这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那双眼睛里,有种很深的东西,像渴望着被肯定,被需要,被证明“活着有价值”。
“你本来就有用。”陆鸣说,声音很稳,“你会打猎,会缝衣裳,会照顾人。你很好,危晋,你本来就很好。”
危晋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在他眼睛里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融化了,化成了很柔软的一滩。然后,他低下头,把手里那颗栗子肉递给陆鸣。
“给你。”他说,声音有点哑。
陆鸣接过,放进嘴里。栗子肉温热,甜,一直甜到心里。
两人在桥上坐了很久,直到栗子吃完,月亮升到中天。夜更深了,风更凉了。镇上灯火一盏盏灭了,只剩下月光,清冷冷地照着。
“回吧。”陆鸣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栗子壳。
“嗯。”危晋也站起来。
两人并肩往回走。街上静了,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回到客栈,上楼,各自回房。陆鸣推开自己房门,回头,看见危晋还站在他房门口,看着他。
“怎么了?”陆鸣问。
危晋摇头,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自己房门,进去了。门轻轻关上。
陆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推门进屋。屋里黑,他点了灯。灯光晕开,暖黄的一团。他脱了外衣,躺下。床比野地舒服,软,但他睡不着。睁着眼,看屋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白天崖边那惊险一幕,想起危晋说“要是我掉下去了”,想起他看刀时的眼神,想起他说“选上了,就能有点用”。
陆鸣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那边,是危晋的房间。他想,危晋睡了么?也在想这些事么?
正想着,忽然听见很轻的敲门声。笃,笃,笃,三下。
陆鸣坐起来:“谁?”
“我。”危晋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陆鸣下床,开门。危晋站在门外,穿着单衣,头发还有点湿,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