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所以,找回哪些“那些字”的方法是说出你的名字吗?”江望展颜一笑。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慧,江望。”姬衡看着他,视线幽深而安静,像夜色里燃着幽火,有些灼人。
“姬衡。”江望话音刚落。周身光华流转,光晕中某种玄妙经文如同般天书徐徐翻开。那些未知的字文字尾相衔,像一条古河,安静地、不容置疑地流淌。
那些丢失的“文字”被一页页补全,曾经那段最为无助的记忆里,出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人。
三百年前,江望用尽最后的手段,将自己从半边城传送走。等他再次睁眼时,就落在了一处破败的庙中。
庙内不大,门板歪斜着,半敞不敞。山墙上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粗坯。
正中的佛像还算完整,石胎泥塑,端坐在莲台之上,只是佛的肩上扯着一张大大的蜘蛛网,前面的供桌积了厚厚一层灰,香炉歪倒在一边。
在江望原本的记忆里,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而现在,他却记起这间庙里的另一个角落,倾颓的柱子下,坐着另一个人。
那人如瀑般的墨发以一根金簪规矩束起,簪身光洁无饰,将那一头青丝妥帖收拢。发下是一张不似人间应有的精致的脸,失血后白的像雪落冰面。
上身脊背贴着柱子,不曾歪倒,质料华贵的月白道袍上,从肩胛到腰侧,血迹大片大片地洇开,像在洁白的宣纸上泼洒大片朱砂。左腿屈膝支起,一只手臂搭在膝上,鲜红的血顺着垂落的食指侧缘一滴滴滑落。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白衣染血,金簪束发,眼眸低垂看着地面,安静的、苍白的,像一把被人折断的名剑,断口处锋利凛然。虽然狼狈到了极致,却矜贵得像天上月坠人间、云上仙堕凡尘。
江望收回了视线,不敢再多看。
此刻来到这里,半边城的生死危机已经过去,没了灵根也成了事实,江望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感受到体内仅剩的那一丝灵力,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储物袋,将里面所有的灵石、丹药、阵法材料,衣物,纸张书籍全倒了出来。东西落在地上,横七竖八地码在他身前。
他其实并不清楚破庙外是何处,这般做会不会招来祸端。可他再不动用那最后一丝灵力,储物袋就打不开了,而且再不治伤,怕是活不过今晚。
灵力要没了,人也都要死了,也就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再退一步说,这庙破败成这个样子,周围应该没什么人。至于身边的人,应该是看不上自己这堆破烂。
江望在那堆东西里也只找出两三颗疗伤丹药。可他的伤实在太重了,几颗丹药吞下去,勉强止住了血,身体不再继续恶化,却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
江望思索片刻,从那堆东西里捡起一颗聚灵丹,送到嘴边,又停住了。他抬眼看了看那尊破败的佛像,双手合十,低声念叨了两句:“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物体从佛身上掉下来,骨碌碌滚到他脚边。竟是那佛像的头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断裂开了。
江望嘴角抽了抽。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不远处传来。江望抬头看向柱子旁的那白衣修士。
那人低头看着江望脚边断裂的佛头。极好听的嗓音响起,“不好意思,没忍住,竟然连佛祖都放弃你了。”
此情此景,江望耳尖微红,有些窘迫,不知怎么缓解尴尬,只好胡言乱语:“不不不,这其实更说明,我要放弃佛祖了。”
聚灵丹吃下去后,江望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了灵根,聚灵丹能停留在身体里的灵力只有正常时的十分之一。但这至少解决了他眼前的困境。
十颗聚灵丹入肚,江望快速布了一个炼制能二品培元丹的阵法出来。阵法成型,江望放上丹炉,打入两百颗灵石。
幸好他之前为了研究这个丹阵,买了炼制二品培元丹需要的灵药。
重伤在身,等到阵法能自动炼制二品培元丹,江望又昏死了过去。
江望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二品培元丹的炼制需要三个时辰,这时候刚刚练好。
三枚上品丹药落在手心,江望长舒了一口气。有了这三枚丹药,再恢复三个月,江望差不多就能治好自己的伤。
到那时,他就能像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人一样,安稳地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