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者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杀意凛冽。抵着动脉的拇指只需稍一用力,便能轻易掐断他的生机!
恰在此时,一束白光横扫而来。
这人立刻俯下身,将两人都压入阴影之中。湿发擦过亚撒后颈,冰冷水珠顺着皮肤滑落,激起一阵战栗。
亚撒被按在灰烬堆里,几近窒息,本能挣扎。一块不规则硬物滚进掌心,像两个扣在一起的环。周遭有突起和空洞,还带着刚烧过的余温。
亚撒的心脏重重一跳,指腹摩挲硬物的轮廓,如遭雷击!
人类椎骨?!
所以,河滩上这一座座冒着热气的灰烬山,全都是人类的骨灰?!
早在目睹卡车倾倒灰烬时,亚撒就已心生不安。可直到亲手触到证据,他仍无法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海量的人类遗骸,以这般残酷的规模弃置在这里!
然而,手里这块烧焦的椎骨尚有余温,戳破了他所有侥幸。
压在他身上的人动作一顿,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手中攥着的东西。
亚撒只觉喉咙一紧,被掐得濒临窒息。对方的嗓音像是浸过冰水,杀意森然:“人的骨头?”
亚撒艰难地点了点头,胸腔剧烈起伏。
那人掐住亚撒的下巴,强迫他转头看向河滩堆积的灰烬,语调淬满寒意:“全是?”
亚撒能感觉到,对方此刻的震惊暂时压过了杀意。
他被扼得几近窒息,却只觉荒谬:人一旦倒霉,真会接连不断。
先是被盖世太保闯入家中抓走,在牲口车厢里挤了三天三夜,于集中营大门口与母亲强制分离。进营后又亲眼目睹知识分子被虐杀,幸存者被抓着故意剃光毛发。
好不容易稍作喘息,马上就被选到河边来铲灰。冒着风险在灰烬里翻找真相,却冒出个不速之客,把自己当成了帮凶,看样子马上就要来个正义处刑。
远处是停泊的德国卡车,外围是持枪肃立的党卫军士兵,近处是热火朝天的特遣队员,亚撒所处的边缘地带已经被世界遗忘。
“不解释一下?”对方的手卸了点劲,留出了让他说话的空隙,但致命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解释?
在这座堆满人类余烬的屠宰场里,苦难是最廉价的筹码,语言是最苍白的徒劳。
也许是被接二连三的遭遇压垮了理智,也许是贪恋黑暗中这唯一鲜活跳动着的脉搏。绝望中,他鬼使神差生出了一丝胆量,反手攥住了那截冰凉的手腕。
“活人比死人重要。”亚撒嗓音嘶哑,眼神出奇地亮,“先到岸上来。”
然而,对方没有动作,似乎陷入了怔忪。
亚撒福至心灵,索性得寸进尺,大着胆子生拉硬拽。过了两秒,这人竟真的顺着亚撒的力道,在黑暗中一同踏上了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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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灯的光束移向别处,亚撒借着稀薄的月色,摊开掌心。
两节人类椎骨的横突在高温下变形,卡在了孔洞里,难怪摸起来像连环扣。
扣住的缝隙里像是卡着硬物,微晃之下传来细碎磕碰声。亚撒指尖探进去摸索,想要将那东西抠出,却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