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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被遗忘的人(第1页)

这一瞬间,王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他的心里,却在这一瞬间,止不住泛起了涟漪。他突然想到了师父张老头。那个邋遢道人,白云观后山,他走后只剩下师父一人,外加一条老得走不动的黄狗。甚至老头穷得把他卖给了几个女人,王贤也恨不起来。就算一头钻到大漠之中,挖一个墓穴等死,也没恨过师父最后,在几个女人的追杀之下,他不得不拍拍屁股从凤凰城逃走,不知那几个女人有没有为难老头?那些大宗门的掌权者们,会不会因自己的不告而别而迁怒于一个邋遢道人?师父是不是还每天去城里买羊肉包子?风雨无阻,说是孟老头做的羊肉包子好吃。每次买六个,自己吃四个,给黄狗留两个。那画面既好笑又心酸一个胡子拉碴的老道士,蹲在门槛上,小心翼翼地喂一条老狗吃包子。唉,回不去啊!至少,眼下的王贤早就安下心来。至少五到八年之内,不会想着如何离开魔界。既来之,则安之。杜雨霖哪知道就这一会儿工夫,王贤一颗心已飞出了魔界?她看着王贤沉默不语,以为他又在装深沉,便笑道:“无情总比多情好。”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这话她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在这红尘酒馆迎来送往十年,见过多少痴男怨女,听过多少海誓山盟,最后还不是都散了?王贤没有吭声,只是低头吃肉。一片一片地夹,慢慢地嚼。他悄悄地嗅着风中那一抹香甜那是杜雨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幽幽的,像深秋最后一朵桂花。心道这都秋天了,自己怎么第一次泛起了春心?没出息。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仿佛要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一起嚼碎了咽下去。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怀念凤凰城了。在那里,至少还有四个惦记着自己的少女不对,不是四个。东方明月、姜芸儿、柳沉鱼、纳兰琉璃,四种风情,四颗心。他以为自己是被惦记着的,以为自己走后她们会思念他、牵挂他。不对!就在这时,他呆住了。筷子悬在半空,酱牛肉的汁水顺着筷尖滴落。不论是东方明月,还是姜芸儿……貌似都把自己忘记了。他忽然想起——坐忘劫不仅让他忘记了前尘往事,也让前尘往事忘记了他。那些与他有过交集、结下因果的人,都会在因果断裂后渐渐淡忘他的存在。对四女来说,从她们在道观喝下三杯酒。三杯来自剑城的一醉无忧之后,一夜醒来,便将王贤彻底从记忆中抹去了!眼下的王贤跟凤凰城一个陌生之人没有分别。她们不会记得那个在剑宗山门前与她们并肩而立的少年,不会记得那个在白云观里与她们谈天说地的少年。结果,换成四女的师尊、母亲惦记自己了!这算什么?用四个少女的记忆,换来四个老女人的牵挂?只是为了自己的先天灵体?卧槽!果然世道艰难,走到哪里都不省心。在凤凰城时,他以为自己欠下了四笔风流债。现在才知道,那四笔债早被坐忘劫一笔勾销。他以为自己在她们心里留下了痕迹,其实什么都没有。这种落差让他心里空落落的,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深渊也在看着他,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杜雨霖看着王贤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以为他不胜酒力,忍不住又咯咯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欢畅。有情?无情?曾几何时,她何尝不是从有情变得冷漠?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她还不是红尘酒馆的掌柜,还是一个会因为一朵花的凋零而伤感的少女。后来发生的事把她从有情磨成了无情,从柔软磨成了坚硬。她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抬头望向夕阳西下的王里坡。暮色降临,天边的云烧成一片金红,然后慢慢冷却、黯淡、沉入黑暗。喃喃自语道:“那谁,风雨楼的主人还没现身,不知他会不会趁着夜色,来取你我的性命?”王贤闻言,夹肉的筷子僵在半空。他心有所思,抬头向镇外那座大山望去神识越过酒馆屋檐、青龙镇街巷、王里坡枯草,一直延伸到黑黝黝的大山脚下。风雨楼的几个楼主连同手下都死绝了,若那老头还能在山上面不改色、坐山观虎斗不成?倘若世上真有这样的人,那得有多冷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送死,一个接一个,直到最后一人倒下,也不出手?那些杀手虽不是他的弟子,可毕竟是他一手创建的风雨楼的人,是他的刀、他的棋子。看着它们被一枚枚吃掉,心里就没有一点波澜?,!这样的主人,简直比天道还要冷酷无情。除非他有更大的图谋。摇摇头,王贤不想此时去想这些。想得太多,反而乱了心神。他缓缓倒了一杯酒,凝声说道:“他是不是要等我那些阵法消失,所有底牌耗尽,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啊?”杜雨霖吓了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瞳孔微缩,下意识环顾四周。惊呼一声:“你不会在吓我吧?那些金光闪闪的大阵,你的符箭,那些绣花针……难道,都没了?”“小姐!”王贤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正朝向她。苦笑连连:“你要搞清楚,那只是符文困阵、竹箭而已,上面的符文终有耗尽的一刻,更别说那些绣花针了。”他顿了顿,声音显得低沉。“符文的灵力不是无穷无尽的。每一道攻击、防御,都在消耗阵基中储存的灵气。今天风雨楼来了多少人?”“几位楼主加手下精锐,少说也有几百人。他们不是站在那里等死的!他们也在攻击、破坏、消耗阵法的力量。你以为那些金光能永远亮下去?那些竹箭能射完一波还有一波?”王贤的声音渐渐变大,带着几分火气。他一个瞎子,一个外人,拼了命守在这红尘酒馆,杀退一波波敌人,耗尽所有底牌。到头来还要被人问“那些阵法都还在吧?”这种问题。他实在无语。心道自己已杀尽风雨楼的杀手,连楼主都死了好几个!就算铁打的大阵,玄铁铸的箭镞,也有灵气磨光的一刻。这又不是神仙手段,还能无中生有、源源不断不成?眼下只剩下一个老头。一个创建风雨楼的主人。一个人,难不成还能胜过千军万马?他在凤凰城时,连四大宗门的掌门宗主都没有后退半步,难不成在青龙镇上倒要做起缩头乌龟?杜雨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王贤。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些金光闪闪的大阵、铺天盖地的竹箭、神出鬼没的绣花针,它们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它们有数量,有极限,有耗尽的那一刻。倘若王贤在斩杀鬼见愁之前跟她说这番话,只怕打死她,也无法相信。因为那时的王贤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剑法不错的瞎子,一个来历不明的伙计。一个暂时可以依靠、却不可长久信赖的外人。可是,文笑笑死在她面前,鬼见愁死在王贤剑下这是不争的事实。一个又一个风雨楼的楼主倒下,一波又一波的杀手退去,都是这个少年一手做到的。难道真如王贤所说,上百座大阵、数不清的竹箭和绣花针,都耗尽了最后一丝符文之力?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王贤叹道:“生于世间,我们最后还是要靠自己。”此话如一剑斩过秋水,凌厉决绝,斩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其音铮然,在渐起的夜色中远远回荡开去。听在杜雨霖耳中,如当头泼下一盆冰水,顺着脊背凉到脚底。恍若虚空中有一剑刺来,刺穿了她所有的防备、伪装与自欺欺人。天啊!惊瞬之间,她那似雪如霜的眸光如流星划过半空,一闪而逝。那光芒里有惊惧、绝望、不甘!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又如星光陨落,向着深渊最深处落下,一颗心瞬间死寂。王贤的神识中,掌柜那张清艳的容颜刹那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那苍白从内而外、从灵魂深处泛上来,像是所有的血都被抽干了,只剩一具空壳勉强支撑。他忽然有些心疼。这心疼来得毫无预兆,像春天里忽然吹来一阵暖风,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只是那么温柔地、不可抗拒地拂过心头。如此,他只好无奈地安慰道:“你也不用害怕,毕竟我还在这里。”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随口一说。可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我还在这里”,意味着他不会走、不会逃、不会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弃她而去。这是一个承诺,他用行动而不是言语做出的承诺。杜雨霖怔怔地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那微微抿着的嘴唇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比任何一张脸都要好看。不是因为王贤长得英俊,而是因为他说“我还在这里”时,语气那样平静、那样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她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从惊骇到绝望,从绝望到恍惚。从恍惚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盏灯,虽微弱,却足以照亮脚下的路。她正想着如何回应。说一句“谢谢你?”太轻了。说“我不怕?”太假了。说“你真是个好人?”太俗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家伙,意想不到的杀神!杀神?她吓了一跳,怎么莫名其妙,就给王贤安了一个名头?就在这时,王贤却突然沉声喝道:“小心,那谁来了!”这一声喝出,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暮色中炸开。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左手微抬,五指张开,像是在捕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闻言,杜雨霖脸色骤变!:()盘龙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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