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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的影子(第1页)

石榴的影子

五年以后,我再次见到陈少衡的时候,他的右腿已经瘸了。陈少衡从奔驰汽车上下来,没有拄拐杖,走路一扭一扭,稍微倾斜。他个头不高,虎背,熊腰,秃顶,缩脖,白脸刮得干干净净,显得有些浮肿,言谈举止有一副踌躇满志的气概。他哈哈笑着,对自己的瘸腿没有一点自卑,他说我比先前还漂亮了。他与我握手时手掌非常有力,气度不凡,不愧是赫赫有名的钢铁大亨。我的目光瞥了一下他的右腿,瘦下去的地方装着假肢。风吹来,他的右腿空空****。

其实,我们是同病相怜。我的好运也毁在腿上。我叫石榴,唐城歌舞团舞蹈演员。对于我的容貌,我不想夸张。我身材高挑,皮肤白亮,艳丽,黑溜溜熟透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浑身有一点妖邪的魔力。我美而娇,眼泪多得不得了。路过我身边的人,都会多瞧几眼,还有人惊叹:“她多像电影明星啊!”两个月前,我在舞台上跳榴花炫舞,最后一刻,我跳出了一个我一生中最完美的飞跃动作,绚丽多姿,流星如虹,璀璨无比。我赢得了热烈的掌声。谁知,我左腿肚子咔地一响,就一头栽倒在舞台上。以往,每到这个动作,我的脸就灿烂了。这次我预感不妙,我扑倒在舞台上,痛得咝咝吸气。观众里不时爆出一声声喊叫。我脸色苍白,眼含惊恐。大幕缓缓落下来,我被抬下来送进了医院。一件喜事抵一件丧事。喜的是我的炫舞获奖了,丧气的是我腿上的肌腱拉伤了。表面看是扯平了,其实,我伤心透顶。医生说我不能再跳舞了。我不甘心,继续与命运抗争。我硬着头皮重上舞台,可是,一个弹跳又让我栽倒了。我手脚乱抖了一阵,却不知朝哪里发泄。我变成了与现实对立的一个虚无。我只能告别心爱的舞台了。这一阵,我很孤独,空虚得差点变成一只空壳飘起来。

我得重新规划未来的生活了。

既然事业断了,就赶紧转身吧。我朝哪里转身,一时很茫然。母亲催促我赶紧结婚,朋友让我赶紧挣钱。如果跟大款结婚,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了,可是,我的恋人张恨水是个穷小子,跟他结婚,我真的不甘心。张恨水是爱我的,爱得很真诚。好多婚姻,都是时间逼迫的结果。我是结婚还是挣钱?那几天我非常犹豫。人与人,嗅着彼此喜爱的味道而来。那一天早上,我找到同学女友爱毛出主意。她嬉皮笑脸地讥讽我,挑逗我。爱毛说:“像你这样的女人最好嫁个有权人,或是有钱人,这是最好的捷径。”我听着哧哧笑起来。爱毛一愣:“你笑什么呀?是不是嫌我俗?”我的脸热了,摇头说:“我没有笑话你,你比以前更幽默了。”爱毛说:“我不幽默,比以前我是心狠了。”我跟爱毛坦露了真实想法,我不想变成男人的附属品,还是想找一个真心相爱的男人过日子。我对爱毛说:“我母亲说过,等你爱上谁了,你就会知道世上有那么一个人,你宁可为他去死。你说这该有多美好?”爱毛笑岔了气,打着嗝儿说:“我就是电影《盗梦空间》里的托罗,托罗警告别人,不要沉浸在梦里。你还活在梦里呢!”我噤了声,张大了嘴巴看她。爱毛用探究的眼神盯着我:“石榴,你脑子注水了吧?你都多大了,还活在幻想里?”我被她说蔫了,心情荒芜,眼神涣散。爱毛长相一般,喜欢脸部整形,原来腮下的那颗痣,也给做掉了。她眼睛不大,嘴唇微微翻翘,嘴上抹糖,舌头抹蜜,能说会道。在我的记忆里,爱毛上中学时就谈恋爱了。听说她离了两次婚,如今,她傍了一个房地产老板,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她给老头生了个闺女。老头给了她十套房产。如今开着名车,住着豪宅,自己开了一家美容店,自己的脸都动过了,笑起来僵僵的。爱毛说我的另一个同学大雪的命运就惨了点。她与丈夫是自由恋爱,可是婚后丈夫赌博,出了车祸,甩着一条胳膊,还赌,大雪跟丈夫离婚了,留给他一个大儿子,儿子学习不好,学会了抽烟、上网,气得她恨不得把儿子掐死。她日子过得非常拮据。我震惊之余,一阵唏嘘:“大雪太可怜了。”爱毛极痛心地叹息了一声:“别管大雪了,先说你吧。你已经把自己耗成了大龄青年。这回你要还是把握不好,大雪就是你的未来!”

我吸了一口气,一股凉意从脚底慢慢浮了上来。爱毛的生活就真的好吗?她没有名分,没有自尊,忍受寂寞,以自己一生中最有魅力的时光,去等待一个有家的老男人。没意思。我还是想寻找刻骨铭心的爱情,张恨水没有给我这种感觉。爱毛不断地斜眼瞥我:“石榴,你是不是鄙视我的生活?”我摇着头赶紧解释:“爱毛,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啊,我想问你,你这样真的幸福吗?”爱毛怔了一下说:“一生一世的真爱才是有根底的,也最幸福。可是,那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这年月到哪找啊?你想想,即便抓住爱情的女人,也得急着转化为亲情。这是唯一出路,这条路越来越难了,既然没有,就不如抓钱。我总比大雪两头都够不着强吧?”我的心被扎了一下,无奈地垂下头。爱毛兴致很高,摸摸我的脸蛋儿说:“石榴,你的先天条件这么好,就张开你的石榴裙吧。为什么女人发贱?因为男人吃这套,你先试着来,反正是做戏,生存需要嘛!”我感觉自己身体摇晃了,说不出话来。爱毛说:“石榴姐,放弃爱情,让张恨水走自己的路吧。这年头,谁倾心地爱一个人而毫无保留,谁就该倒霉了。”她把人生真相毫不掩饰地说出来,对我的震撼程度,是前所未有的。下了一天的雨,我们讨论了一天,我的态度尚在游移之中。我听着浑身发冷,说回去好好想想,惴惴地走了回来。我想了两天,心中乱糟糟的想不清楚。世上的事情,不能不想,也不能细想。细一想,没有一点儿诗意和浪漫。

那个中午,因为缺钱,医院急催母亲的住院欠款,不然会被医院轰出来。父亲的眼睛一直在流泪,堵都堵不住。这是没钱面临的窘境。我望着两位无助的老人,一瞬间什么都想通了。爱毛说得对,爱情不靠谱了,那么钱就是最重要的了。金钱的**乘虚而入,甚至难以阻挡。这样一来,我人生的性质会发生巨大变化。我渴求的是崭新的观念,这一转变,犹如横空的闪电,击退了我原有的诗意和浪漫。我投降了,有时候,投降也是一门学问。生与死,是在无数投降中完成的,有这投降的形式,才有后来闯下去的勇气。一个觉醒的女人,活的就是欲望。我很佩服爱毛,不是佩服她成了有钱人,而是佩服她够狠。女人不狠,地位不稳。我也要狠起来,首先对自己狠起来,一想到用身体挣钱,浑身的血在飞速流淌。可是,有权有钱的人哪有没老婆的?我把周围的朋友想了一遍,他们都没钱,没有人能帮上我。后来,我想到了钢铁老板陈少衡。五年前,我刚刚26岁,陈少衡老板一眼就看中了我,当场向我求爱:“美人,我爱你,嫁给我吧,你提个条件,我啥都答应你!”他不停地摇着我的肩膀,让我相信他。我被他吓哭了。第二天上午,陈少衡提着一袋子钱到了我家,把钱袋子往沙发上一扔,对我父亲说:“岳父大人,请把石榴许配给我吧!我保证对她好!”我吓得连连躲闪。我父亲生气了:“有你这样求亲的吗?我女儿是个人,不是一件东西!说买就能买的吗?滚!”说着,父亲就把钱袋子甩给他。陈少衡哼了哼,骂了一句脏话:“妈的,不识好赖!”就灰溜溜地跑了。我看着他被我爹赶走,心中非常痛快。进了歌舞团,我给自己立过规矩,绝不跟我厌恶的男人一起厮混,更别说谈恋爱了。那时候的我还傻着呢,视金钱如粪土。后来,陈少衡又多次找我,我都婉言回绝了他。我家人担心他会报复,结果他没有为难我。

女人像子弹,总能快速击中目标。我很快就联系上了陈少衡。过了这么多年,陈少衡心态平和多了。他挺大度,马上邀请我吃饭,地点是唐城最高档的凤凰园贵宾楼。一进大堂,陈少衡就被服务员搀上楼去,尽管瘸了,他身后还是一片姑娘。我得承认,陈少衡在唐城是个有钱的人,别墅,名车,样样都有,跟官员,跟黑道人都有来往。听说他的资产已达30亿了。陈少衡给我点了一个名贵的燕窝,我的心热了。陈少衡的黑脸膛渐渐有了温情,龇着黑牙说:“大美人,今天是哪股风,想起你三哥来啦?”我苦笑一下,娇滴滴地说:“说了不怕您笑话,我的腿拉伤了,再也跳不了舞了。”陈少衡敬了我一杯酒,说:“好哇,咱俩是同病相怜啊!”我跟着喝了半杯酒,腼腆一笑。陈少衡瞪圆了眼睛:“干了,干了,三哥天天想你,你不能这么三心二意的。”我身上的每个细胞都绷紧了:“三哥,我不会喝酒。”陈少衡摇头说:“你不能街头耍把戏,光说不练啊!”我被迫把酒喝了,没怎么难受,还是假装咳嗽两声。陈少衡关切地说:“喝点饮料,压一压。”我喝了饮料,不再咳嗽。

我的黑发蓬松地垂下,拥在两颊。陈少衡笑容可掬地问:“石榴,往后咋个打算?”我轻轻摇头:“不知道,这不请教三哥呢!”陈少衡眨眨眼说:“石榴,就你这美人干啥啥成啊!结婚了吗?”我说:“有个男朋友,吹了。”陈少衡喷着酒气,哈哈大笑:“吹了好,光棍打三年,浑身都是钱!三哥帮你挣钱!”我简直听怔了,合不拢嘴巴。陈少衡催促道:“挣钱,你想咋个挣法呀?”我低下眼皮,耳轮泛红,呼吸紧张。对挣钱,我既好奇,又渴望。我家境贫寒,母亲肾病透析用钱,弟弟现在还没房子。挣钱的念头很猛,把我的心紧紧揪住。陈少衡挥了挥手,示意服务员退下。服务员走了,陈少衡一张嘴就有挑逗的意味:“宝贝,我真的喜欢你,把你包养起来算了。”我望着他,摇了摇头。陈少衡咧了咧嘴巴:“你是看我瘸了,不是跟你吹牛,在**一点儿不耽误……”我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少衡说:“我不为难你,我是为你好。女人一辈子不就图个安逸的日子吗?我给你钱,一切给你安排好,干吗还出去折腾呢?女人家在市场上打拼,其实挺难的。”我紫红的嘴唇一抖,傲慢地说:“我不想成为男人的附属品,那很悲哀。”陈少衡笑了:“好,石榴还是那么有骨气,佩服!”我催促道:“你赶紧给我想办法呀!”陈少衡捏了捏下巴,说:“咱唐城是钢铁大市,钢铁是硬家伙,谁离开它能发大财呀?我看你就开个钢铁俱乐部!专为钢铁物流提供信息。”我听着有理,很快答应了,一切都是机遇,机遇是可遇不可求的。陈少衡眼睛闪着刺人的光芒,似乎穿透我的心。我情不自禁地抓住陈少衡的手,讪讪一笑:“三哥,往后石榴可靠您啦。”陈少衡嘿嘿笑了:“看来,你是真活明白了。”我喝得挺开心,眼睛都红了。我情知有些失态,尽力控制住自己,神情端庄起来,像个女神一样。没多久,陈少衡的一个朋友过来了,又是一通乱喝。我喝高了,挺不住,我喝酒是人来疯,越有人越逞能,抓着陈少衡的肩膀就喝个没完。我在酒桌上一般不吐,回去就吐得个肝肠寸断。

经过两个月的紧张筹备,我的钢铁俱乐部在九月十六号这天正式开张了。

陈少衡为我的俱乐部选定的开张日期,无疑是煞费苦心的。首先,这一天是我的生日,既是我来到这个世上的起点,也是我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其次,这一天是我和他初识的日子,具有不同寻常的纪念意义。开业前三天的晚上,我和陈少衡两个人在唐城最豪华的大酒店包间里,举杯畅饮共度美好时光。为了对陈少衡表示我的敬意,我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精心做了下头发,穿上了一身黑色的旗袍,胸前别了一枚凤凰胸针。让陈少衡第一眼见到我就目瞪口呆了。这让我的一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石榴,你今晚实在是太美了,让男人丢魂啊!”陈少衡两眼放光地夸赞着,人已经情不自禁地拉住了我的手。我轻轻地打了下他的手背,妩媚地笑看着他,说道:“你们男人都会这样哄女人开心,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哪。”陈少衡嘻嘻笑着为我拉出椅子,待我落座后顺势亲了下我的脸颊,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道:“有你这样一个红颜知己,三哥此生幸甚哪。”我噘了下嘴巴说:“三哥,有你这样说话的吗?”陈少衡耸下肩膀,脸上一笑。我说起了过去他追求我的事。陈少衡揪了下我的鼻子,暧昧地笑着说:“你现在长大了,愿意嫁给我了?”我假装害羞低下头不说话,其实我真的还没想好要不要嫁给他。主动接近他,实在是被逼无奈。

陈少衡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轻轻搂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一边给我往高脚杯子里斟红酒,一边绅士地说道:“不急不急,好饭不怕晚,好女不怕等嘛,我有的是耐心。”我感激地看着他说:“你真好,三哥。”陈少衡捏了下我的脸蛋,朝门口喊了声:“小姐。”一名女服务生推门而入,对我们鞠了一躬。陈少衡说了声:“走菜。”然后,从皮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了的文件递到我手上,说道:“看看吧,开业庆典的程序,请石榴小姐过目钦定。”我展开来第一眼便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名字:王世达,唐城主管工业的副市长。经常在报纸电视上见到他,戴一副宽边眼镜、棱角分明的一张国字脸、鼓鼓的鼻梁、厚厚的嘴唇,真人一次也没见着过。此人来参加开张仪式绝对给足了少衡的面子。我朝少衡展开妩媚的笑容,由衷地说道:“你真有本事,三哥,我真是……叫我该怎么谢你啊……”少衡得意地仰着脑袋,岔开五根手指头梳理着保养得很不错的头发,拉长声调说道:“怎么感谢我,你心里还没有个数吗?嗯?哈哈哈……”他的笑声里泛着暖暖的暧昧情绪,我闻到了,却当没有闻到。

这一次夜宴,我和陈少衡的关系非同寻常了。那晚是陈少衡开车送我回的公寓,我要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他拉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温热而柔软,却让我感到了一种最好不要抗拒的力量。我只犹豫了几秒钟便任由他做下一步打算了。陈少衡得到了我的默许,对待我的动作幅度明显加大了,只一下就将我拉近了他的身体。接下来要发生的细节不用猜想也是顺理成章的了。奇怪的是,他却轻轻伏在我的耳边说了句:“晚安,明天见。”并没有对我行亲昵之举,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让我有些茫然,还有些失落。我没敢看他一眼,顺着眉回了声:“晚安。”机械地看着自己的手推开了车门。直到回到公寓我还没想明白,陈少衡明明是要把我揽进他的怀里,而我也是不敢做出激烈反应的,可他为何对我欲擒故纵了呢?唯一能解释的理由就是,他在等待我主动投怀送抱。

我终于迎来了开业庆典日。地点选在了高新技术开发区新世纪广场,这里是开发区的中心,也是唐城钢铁大王佟金生发家的地方,开发前这里是一个美丽的小村庄凤翔村。我是早晨六点钟开着我的丰田车赶到的广场。专业礼仪公司的人员正在忙着布置会场,见到我纷纷点头致意。

陈少衡便带着他的一帮朋友赶到了,清一色的宝马车,车队后边跟着五六辆面包车,车停稳下来一伙年轻人,往下搬花篮、礼品盒之类的东西。我走上前亲热地挽住陈少衡的胳膊说道:“三哥一定还没吃早点吧,走,妹请你吃西餐去。”陈少衡拍拍我的手背说:“我叫手下买永和油条豆浆去了,有你那份啊。”我妩媚地笑:“三哥真是心细如发呀,是一个懂得照顾女人的好男人。”陈少衡捏了下我的脸蛋,转身指挥他的人安放花篮去了。

一切布置妥当之后,陈少衡陪着我进行了一下验收。我对会场布置十分满意,只是陈少衡吹毛求疵,硬是说音响效果不太好,礼仪公司无奈只好紧急调换了一套。差十五分九点的时候,副市长王世达的车开进了会场停车场。我有些紧张,直摩挲自己的胸脯,不停地安慰自己:市长也是人,镇定点儿,再说还有三哥在嘛。陈少衡拉了下我的手,向下了车的王世达迎了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却停住了脚。而是等着王世达迎过来,他才屈身伸出右手等着对方的手主动送上来。“王市长你好,感谢首长光临指导啊。”听陈少衡说话的口气他竟然也像是个大领导了,只不过他的气质和动作更像一个没有多少修养的暴发户。

陈少衡把我介绍给王世达,王世达一副优雅的绅士派头,他朝我亲切地微笑着,轻轻碰了下我伸给他的手,我恭敬地说了声:“市长您好。”他回了声:“你好石榴,见到你很高兴。”他的笑容真温暖,让我心里热乎乎的。少衡陪着王世达走向主席台,我跟在旁边有机会偷偷打量市长大人。他个子不高,身材很匀称,皮肤保养得挺好,白皙白皙的;他的鼻梁有点高,胡子刮得很净,泛着青茬,蛮有男人味的。

陆续到达的宾客很快把王世达给围了起来,全都恭恭敬敬地先向他问好致意,然后再与陈少衡握手问好。陈少衡俨然一副老大接受小兄弟朝拜的劲头。他与王世达并肩而立,看上去他比市长还扎眼,身上散发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息,是源自他的财富,还是他的个性使然,说不清楚。反正是整个一场只有十八分钟的庆典,让我充分领略到了陈少衡出色的组织才能。他表现得太恰到好处了,说话动作都十分符合他今天主持人的身份,我的确很欣赏他,印象分一次次刷新提高。

我的钢铁俱乐部开业后的第一天,陈少衡便为我带来了第一笔业务,让我挣了八万八千块。这个数是他要求浙江的客户吴老板出的,图个吉利,我很感谢少衡,当晚在大酒店设宴答谢他。我禁不住他的一再请求,喝了一杯白酒,他喝了三杯,脸红通通的,泛着油光。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像雨天蹲在窝门口望天的鸽子。我预感到今天的他会有所冲动,心里做好了准备。果然,他攥住我的手拉到他的胸口,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我说:“石榴,这些年我接触的女人有一火车了,可哪个也不如你叫我这么动心,你……跟我好吧……”我说:“瞧你说的三哥,我本来就跟你好的啊。”他摇摇头:“我说的是男女之间的那个好,相好。”我噘着嘴巴说:“你已经是有老婆的人了,我这和你好恐怕……”陈少衡打断我的话:“你就当我的情人好啦,我保证跟夫妻没啥两样。”我噘起了嘴不说话。如果是五年前,我还有可能答应他,视情况和心情再决定和他进一步发展。而现在我得拒绝他,因为我有些不甘心,五年前如果答应他,我就是正房太太,今天要是答应他只能沦落个“小三”的地位。这惨不惨啊?

“你怎么不说话呀,宝贝儿?”陈少衡催促道。

我现在还不能拒绝他,钢铁俱乐部还得仰仗他。如果,得罪了他我就在唐城混不下了。于是,我做出亲昵的样子伏在他的肩上,轻声对着他的耳朵说道:“从今儿个起,我就是你最亲最亲的妹妹了!”陈少衡的身子震动了一下,一只手就伸进了我的衣服里直奔胸脯而来。我按住了那只手,小声说:“我要去卫生间。”陈少衡只得悻悻地放开了我。他的脸色告诉我,他有些不开心了。其实,我更不开心,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凭啥要给你当小三呢?

爱毛开着一家美容院。这天我去美容院找她,她揶揄我说:“哎哟,这不是石大老板吗,今天这是想起啥来了肯屈驾我这小店了?”我这才想起已经有两个礼拜没跟她见面了,连个电话也没打一个。我连忙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脖子亲了一下,说道:“人家刚开业不是忙晕了嘛,哼,还好意思说,也不去看看我。”爱毛撇下嘴说:“我倒想去看你啊,可又怕不方便嘛。”我捶了她一拳:“啥意思啊你,把话说清楚。”爱毛一本正经起来:“石榴你和陈少衡到底是咋回事啊?作为好姐们儿我可提醒你,这事你可不能稀里糊涂的啊!”我把陈少衡要我给他做小三,我不答应的经过对她说了。爱毛问我:“你真想嫁给陈老板这个瘸子?你可得想好了啊,听你的意思要是当正房你就答应啊?”我解释说:“我只是生气,谁说我愿意嫁给他这种人啊?”爱毛说:“既然这样,你还生哪门子气呢?你不破坏他的家庭,你只得该得的钱。这对谁都自由,都公平。”我嘟囔说:“这么一来,我的名誉就完了。”爱毛扑哧一声笑了,说:“你怎么又不开窍了?啥名誉呀?如今这年头名誉值几个钱哪。有这么一句话你要记住,有钱是爷,没钱是孙子!等你人老珠黄了,哭都哭不来。”

爱毛的话让我的一颗抑郁的心忽然变得豁亮了,像黑暗的小屋开了一扇窗。是啊,等我将来发了财,找个自己心仪的白马王子结婚,到国外过衣食无忧的浪漫生活,那该是多么令人心驰神往的事情啊!人活一世草活一秋,得活出点滋味来,要想有滋味,就得有票子做支撑。人蹬腿咽了气,什么都是浮云,更甭说什么名誉贞洁了。回到寓所的我躺在**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我想得最多的是,自己难道真的要委身于陈少衡这个其貌不扬身体有残疾的男人吗?真的要和这个男人同床共枕行**之事吗?想到这些,我心里酸酸的不是好滋味。可再一想,如果现在不肯做出牺牲的话,凭自己的现状,特别是经济实力绝对是难以在唐城占有一席之地的,甚至是难以生存下去的,必须借助陈少衡的能量成就自己的梦想。这样下了决心,我给陈少衡打了电话,约他来我的寓所谈一谈。“行,我一会儿就到。”陈少衡的答复很平淡,看样子他还没想到我已经决定跟了他。

我洗了个牛奶浴,更换了全部内衣,坐在**想一想即将发生的事情,我的心狂跳不止。我想还是尽量不献身给他为好,迫不得已再见机行事。总之一个重要原则是,不能让陈少衡觉得我是一个连女人廉耻都不要的女人。响起敲门声,陈少衡来了,我开了门,果然是他。“我还有事哪,有话快说吧。”看情形,他还没想把我怎么样。我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陈少衡肯定从我的眼神里看明白了我释放给他的信息,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加上我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气味,很快他便按捺不住自己了,一把抄起我的两条腿就往床边走去。我知道他要干什么,心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啊?给他点阳光他就灿烂,给他个鸡窝他就下蛋。我这里刚刚示好,他就直奔主题了。那就来吧,反正早晚都得来。我就闭上两眼等着。他的手开始激动得发着抖解我的衣扣,我忽然临时改变了主意,我抓住他的手,小声说道:“对不起三哥,过几天吧,我现在不方便。”陈少衡盯视着我,不甘心地说:“我不信,那叫我干啥来了?”我说:“就是想你了。”他笑嘻嘻地说:“女人想男人,想什么,不就是想跟男人亲热吗?来吧,别不好意思,我不会粗鲁的。”我还要坚守阵地:“可我今天真的……”陈少衡狠狠地说道:“男人出钱,女人献身。这是当下的潜规则。不懂潜规则的人就别在商界里混!”他的话激起了我一股无名火,心一横,豁出去了,我主动解着衣扣说了一句:“来就来,谁怕谁呀?不就那点事吗,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我一咬牙,就跟陈少衡上床了。陈少衡这个馋嘴猫,闻见了腥就受不了。他说我在**阴柔,委婉,有一股女人味道。我淡然一笑。我知道,男人的欲望就是人性,男人只需要女人的青春,像吃西瓜,只吃那点甜瓤。他挺得意,我却很伤感,偷偷掉了眼泪。我越过了一直坚守的防线。当我闭着眼任凭陈少衡在我身上为所欲为的时候,心在隐隐作痛,我默默地流了泪。可是,渐渐地,我入境了。我的呻吟、叫声是疯狂的。陈少衡非常喜欢。完事以后,陈少衡问我:“弄痛你了?”我摇摇头,泪水更凶了。陈少衡很会使手腕,他在我的身上身下变着花样逗我开心,可惜我的心头压着一块大石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陈少衡并没有在意我的不配合,反而安慰我说:“石榴,谢谢你给了三哥,从今往后哥保证对你好。”我哽咽着点头说:“我相信你。”一个星期后,陈少衡给我买了一辆宝马车,橘红色的,像一团流动的火苗。我和陈少衡确定了姘居关系,他在唐城新街黄金地段给我买了一套二百平方米的跃层房子,请来省城装潢公司按照我的想法进行精心设计装修,我被他的慷慨感动了,心甘情愿地被陈少衡包养了起来。有了陈少衡这个钢铁大亨的关照,我的俱乐部的生意自然效益不错,大票子像流水一样流到我的账户上边。我开心极了,觉得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有的时候我的心里有些不安,还夹杂着些许怜悯,怜悯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她就是陈少衡的老婆何晓秋。我问过少衡:“你老婆对你好不好?”他哈哈一笑说:“还不错。”我说:“那你还背着她和我在一起,不觉得对不起她?”他不以为然地笑笑:“这并不妨碍我爱她呀,外边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这样的男人才是爱家爱老婆孩子的智慧男人哪!”

有了这层关系,我不再小心翼翼,而是理直气壮地命令陈少衡。有一天,我异想天开。我突然想结识一下陈少衡的老婆,陈少衡答应了,前提条件是绝对不能暴露我的身份,我也答应了他。这天上午,我刚刚送走一位客户,出了会客室正往办公室走,陈少衡打来了电话,说他在他家等我哪。我猜想一定是他老婆答应见我,就放下手里的其他事情,立刻驱车前往他家。半路上,我把过一会儿即将和少衡老婆见面的情景反反复复预习了多少次,每一次我都对自己的形象比较模糊,这样便加重了我的罪恶感。我真的觉得我是不好面对何晓秋这个女人的,我怎能做到心安理得地和她的男人同床共眠呢?我突然没有了去见何晓秋的勇气,正要返回编个理由给陈少衡,手机响了,陈少衡在电话里对我说:“我看见你的车了,我的车就在你右边,跟着我往左拐,过两个十字路口就到了。”我刚要说我今天不去了改日再说,他已经挂了电话。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是豁出去了,早晚得面对,长痛不如短痛。

陈少衡和他老婆的家在一个高档小区。他跑到我车门边,扶我下了车,我连忙推开他的手说:“当心叫小秋看见。”陈少衡说:“小秋没在家,去她住在佳木斯的大姐家了。”我打了下他的手说:“你真坏,趁着老婆不在家叫我来,没安好心。”陈少衡嘻嘻笑,走在前边领我进了B座。在电梯里,我问陈少衡:“在几楼啊?”他回答:“八楼。楼下是市局的普局长。”我笑:“你可真行啊,和公安局长做邻居。”他也笑:“绝对安全哪。”

有人说陈少衡这人刻薄,翻脸无情。我却感觉不到,他的家归置得整齐又洁净,散发着一股清清淡淡的香味,任何一样东西都摆放得规规矩矩,一看便知是家政服务员的功劳。我环视着足有一百五十平方米大的客厅,很快就发现了悬挂在大厅等离子电视机上边,少衡和一个女人的合影照片。他们两个人亲昵地依偎在草地上,身后是春天的田野,蒲公英刚刚盛开,麦苗正在吐穗,几根垂在镜头里的柳枝泛着油汪汪的芽苞,让人看着这幅照片就能闻到泥土与花草的清香。我长久地注视着那个女人,两道淡淡的眉毛,一双弯成月牙形的不大的眼睛,细长而清澈,笑得是那样甜,好像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这个女人肯定就是何晓秋,不然绝不会这样堂而皇之地悬挂在这里。我的心房不禁颤动了一下,好像一块柔软的地方被人踩了一脚,隐隐约约地觉得有点痛。忽然我就有了尴尬的难堪,独自一个人的尴尬。我这还是第一次体验,比众人面前遭遇的尴尬尴尬多了。就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好有一比,比作什么呢?比作小偷?第三者?反正不是那种光明正大的角色,自己在这个女主人的注视下,像雪人一样一点点地融化着。我惊叫一声转身要逃离这个家,但到了门口又站住了。想起自己正在进行中的幸福,想到自己即将拥有的可观的财富,我的脚步重又返回了客厅,尽管有些踌躇,尽管有些踉跄,但义无反顾。

我忽然发觉陈少衡不见了,喊了几声,身子被两只胳膊从后面抱住了,听见少衡柔声地说:“洗澡水放好了,咱俩洗个鸳鸯浴吧。”我下意识地摇头说:“不,我自己洗。”少衡没有不高兴,他放开我,说:“那你就自己洗吧,我等着你。”我走进宽大的卫生间,反锁好门,脱掉衣服躺在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洗着,洗遍身体上的角角落落。其实我在出来前刚刚洗过的,可还想洗,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告别。我洗得格外仔细。忽然看见了浴盆上方的大镜子里,有一个陌生的女人。是谁呢?身上的皮肤白皙而紧绷,五官协调完美,一双大眼睛楚楚动人。一对对称的**饱满而坚挺,天哪,这是哪来的美女啊,难道也要和我争夺陈少衡吗?“你是哪来的骚女人?怎么也在这个家里?”我扬起胳膊指着那个女人,大声质问道。那个女人也指着我大声质问。这让我愤怒至极,扑过去要厮打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向我扑过来。当我的手臂撞上镜子玻璃的一刹那,我恢复了理智,镜子里的女人就是我自己啊!我这是怎么了?

我洗完后穿好衣服出了浴室,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里一群男女在海滩上嬉戏。陈少衡穿着一件浴衣从另一个卫生间里出来了,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端起一杯红酒看着我。我看见了他腿上的毛,黑乎乎的,心房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躁动。我将目光移向别处,悄悄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感觉少衡走过来坐在了我的身旁,我想挪动一下身子却被他搂住了。我转脸看他,正遇到他的喷着欲火的目光,热热的,炙烤着我。我想逃避开这目光,但却不见行动。最终,我招架不住他的火辣辣,慢慢闭上了两眼。少衡先吻了我的唇,感觉他的唇硬硬的,又好像软软的。然后他吻了我的耳垂、脖颈,我感觉到自己的胸脯有了起伏。我偎在少衡皮肤粗糙的胸膛上,仰起脸来看着他。他的手按在了我的乳上,我的目光停留在墙上照片里的何晓秋灿烂的笑脸上,身着藕荷色连衣裙的何晓秋,身后有一丛紫丁香,也正灿烂地开放着。

我不愿意在何晓秋的注视中与陈少衡亲热,暗示他换一个地方。少衡会意地抄抱起我走进客厅,把我放在沙发上。一切就在这展开了。我有一种飞起来的幻觉。

俱乐部生意突然出现逆转,业绩呈下滑趋势,主要原因是没有大老板的光顾。我急了,跟陈少衡说了,请他想办法,陈少衡满口答应着,可就是不见成效。我以为钢铁形势不好所致,我的助理宋秋雁告诉我,目前的钢铁领域形势一直比较好,而且资金链条也没什么问题。我就奇了怪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呢?爱毛问我:“你和陈少衡关系咋样?”我明白她要说的意思,直言相告说:“听了你的劝告,跟父亲没多大差别了啊。”爱毛进一步询问:“你在**是不是让他满意?”我红了下脸,点点头低了下去。爱毛说:“那就是他有私心,他怕你翅膀越来越硬,跟比他更大的老板勾搭上,不跟他好了。”我惊异爱毛的分析:“陈少衡这么没有自信吗?”爱毛笑我傻,反问我:“难道你敢保证这辈子就跟陈少衡一个人好吗?”我决定试探一下陈少衡。

第二天黄昏,我给陈少衡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给他做了他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和豌豆苗炒牛肉,一个酸香甜滑,一个脆香爽口。天黑下来,陈少衡推开了房门,径直走进餐厅,见到我正在点蜡烛,喊了声:“我的心肝宝贝。”用力搂抱住我亲吻我。我咯咯咯地笑着,在他怀里蛇一样地扭动着身子。吃饭的时候,我发觉陈少衡好像有什么心事,却有意在我面前掩饰着,我知道最好装没看出来,便和他聊起了国内外的美食。这是个让少衡感兴趣的话题,这些年他到过国内外不少地方,对美食的确有研究,也有发言权。他先夸奖了我做的糖醋里脊和豌豆苗炒牛肉,说一点也不比大厨师差多少。然后跟我讲起了法国的鹅肝酱,说颜色很是鲜艳,味道异常鲜美,透过巧妙的组合,材料与手艺搭配,呈现出高雅的菜相,具有入口即化的特点。他还夸了非洲的乌干达,招待客人自始至终不离香蕉。有客人来访,他们会先敬上一杯鲜美可口的香蕉汁,然后端上烤得焦黄的香蕉点心。正餐吃一种叫作“马托基”的香蕉饭。“马托基”是以一种不甜的香蕉品种为原料,剥掉皮捣成泥状,蒸熟后拌上红豆汁、花生酱、红烧鸡块、咖喱牛肉,味道甜香爽口、回味绵长。他还谈到了丹麦最有名的国菜,一种用生牛肉剁成泥状,上面放一个生蛋黄,与肉搅匀了用汤匙挖下来一口一口吃掉的菜,名叫“魔鬼太阳”,食之如甘饴。说到台湾,陈少衡说蚵仔煎是台湾人最爱的小吃,尤其是老台北宁夏夜市的蚵仔煎。最特别的是那里的蚵仔煎是双面煎的,看起来金黄香酥,外皮酥脆内皮软乎,饱满没有腥味。蚵仔煎用的酱汁是非常迷人的,也是蚵仔煎好吃的灵魂所在。调好之后用保温锅把酱汁的热度保持住,所以食客绝不会吃到冰冰的酱汁,都是热乎乎的好吃的蚵仔煎。用来煎蚵仔煎的番薯粉是用韭菜调制的,冬天和夏天还选用不同的配菜,真的是好吃又贴心。

我听了少衡的讲述,忍不住舔起了嘴唇,说道:“我发现,品尝美食的过程真的是一个享受的过程,能够让心情变得格外愉悦起来,会让人感觉生活万般美好,是那样有滋有味。”少衡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夸赞道:“哎呀石榴,你很有品位嘛,不愧是我陈少衡最喜欢的女人。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着你品尝外国美食去。”我起身扑进他的怀里亲吻了他,他的胡子刚刚刮过,硬硬的楂子扎得我脸生痛。

吃完晚餐,陈少衡洗了澡,穿着一件睡衣斜靠在床头上翻看着报纸。我很快淋浴完,穿了一件粉色的吊带睡衣,从洗漱间出来,一个跃步跳到**,扑到他的怀里,撒着娇说道:“想我了吧?我就知道,三天见不到我,你肯定回回都像饿狼一样急不可耐!”这句话撩拨得他欲火旺盛,扔掉报纸便把我压在了他的身子下面,我们纠缠成了一个整体。一番翻云覆雨之后,我俩都累了,仰躺着喘息。陈少衡一只手攥着蜂蜜般滑腻、柔软的**,虚着笑,偷偷擦汗水,说道:“再来一回?”我摇头,喘息说:“我可陪不了你了。”陈少衡沉了沉脸。我怕他多心,故意逗他:“十个瘸子九个怪,一个不死都是害。”徐少衡嘎嘎地笑了。我头沉沉的,展了展身子,就抚摸着他的胸脯说:“三哥,你说……我那个俱乐部怎么办啊?生意一直清淡……”陈少衡捏着我的手说道:“放心吧,赔不了,三哥补贴你就是了。”我噘噘嘴说:“我可不愿意让你把我当一个小弱女子照顾,那我成了你的累赘了?”陈少衡瞪了眼睛说:“我乐意啊,你想那么多干啥啊。你呀,维持着就行了,别的不用你操心。只要三哥需要的时候,你能好好伺候我,叫我开心了,我保证就有你的荣华富贵。”我说:“我还信不过三哥,不然的话我就不跟你好了。我不是想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大本事嘛。”少衡点头说:“这我理解,理解。”我趁机说:“那三哥给我介绍俩大老板吧,叫他们也认识认识你这个金屋,藏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娇。”少衡说:“那可不行,惹他们嫉妒不得了,再说吧。”我不好再往下说了,觉得爱毛的分析绝对是有道理的。

这天下午,大约三点多钟吧,下起了蒙蒙细雨,银针似的雨丝漫天飘飘洒洒,大大小小的各色建筑朦朦胧胧。我可喜欢这样的天气了,喜欢这个时候一个人不打伞,在弯弯的小河边徜徉,恍如回到难忘的金色时光。我就开着车去了郊外的月亮河,我常来这里,心情好的时候来,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来。月亮河因河床形状酷似一钩弯月而得名,河面不宽,也就四五米宽的样子,靠近岸边的地方长满了水草,高高低低、墨绿墨绿的,散发着清新的腐烂气味。此时的河面弥漫上了一层水蒸气和雨雾,虚无缥缈的,令我遐想无边。这是我喜欢雨天来这里的主要原因。

雨雾消失了,我抬头一看,一把天蓝色的雨伞遮挡住了属于我的那方天空,再看打伞人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鬈曲的头发、宽宽的额头、明亮的眸子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挺括的鼻梁,第一眼便给人一种睿智学者、宽厚长者的印象。“谢谢你先生,不劳您驾了。”我笑着向他点头致意,伸手轻轻推开了伞柄。对方再次给我撑过雨伞,亲切地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怜香惜玉,担心小姐会感冒的。”我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便问他:“先生我们好像见过面的,是吗?”对方认真打量我一番,摇了摇头说:“对不起,一时想不起来了。您在哪里见过我呢?”我打开记忆的长河努力地回忆着,突然灵光一闪,叫喊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在唐城凤凰网上,您是……唐城首富徐大老板,是您吧?”对方笑了颔首道:“我叫徐昌盛,请问您的芳名……”我答:“石榴。”徐昌盛扶扶眼镜框上下端详着我,看得我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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