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楚明河来,带了一捆破障藤芯。说怀山长老冲上巅峰,怀溪长老也是。这两人都是中立派。庶支因为之前告你那一状,得的丹药最少。最近彻底消停了。
冬至,楚明河来,坐在槐树底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凌霄宗又有两人凝真失败。凌霄宗只有两个通脉巅峰了,派了人来想买通脉后期破境丹。流云宗那边用了凝真辅符也还是接连失败两人,没再敢尝试。也想买丹药。
楚涵通常只听,不说。他每天只炼丹,画符,晚上修炼。几乎不见外人,也不管楚家那些丹药怎么分。
开春,料峭余寒散尽。楚涵在静修室里坐了三天。最后那颗晶核握在手里炼化的时候,聚灵阵的微光在墙角一闪一闪,灵石快耗尽了。他没管,把晶核里最后一丝灵气抽入丹田。那团气已经凝实到了极致,边缘那层薄壁在灵力的冲刷下越来越薄,越来越透——然后碎了。没有声音,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就是碎了。灵力涌进扩张的气海,顺着经脉一圈圈走,走到指尖,走到脚底,走到每一处之前到不了的地方。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通脉后期。
窗外在下雨。
他没立刻起身,在打坐台上又坐了一会儿,让那股新涌进来的灵力在经脉里又走了两圈。稳了。这才站起来,推开静修室的门。
雨细细密密的,打在槐树叶子上沙沙响。院子里空气清冽,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楚明河坐在槐树底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楚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楚明河苦笑着开口:“托你的丹药,我前日突破到中期了。没想到你这已经后期了。”
楚涵喝了口茶,等他说正事。
楚明河敛了敛神色,把茶杯放下。“最近楚家人通脉接连晋级。流云宗和凌霄宗虽是也有人突破,但比楚家还是差远了。”
楚涵继续喝茶。
楚明河看了看他,露出轻松的神色,“符堂最近赶出去一批两宗的钉子。是楚云远放进来的。他那一派的人都被发配到边境去了。”
接着说,“我爹最近轻松了不少,能调动的资源也多了。给你争取了楚家嫡系才能进的藏书阁资格。你空了可以去看看。”
楚涵喝了口茶,没说话,
楚明河见楚涵不准备回答,便起身准备告辞。
他走到院门口,正要去拉门——门从外面被推开了。凌不离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食盒,差点和楚明河撞个满怀。
“明河哥?”凌不离往后退了半步,笑着让开路,“正好,我娘做了几个菜,让我送来。明河哥一块儿吃点?”
楚明河看着凌不离,笑了一下。“小离儿现在做起事来,倒是越发有章程了。小时候天天哭鼻子,见着楚家人就哥哥哥哥地叫,也不管是老的少的。”
他顿了顿,又回头看楚涵。
“你是前几年才认识他的吧?那你应该没见过他叫你哥。”
楚涵没说话。
楚明河转过头,目光在楚涵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拍了拍凌不离的肩膀。
“你们吃,我走了。”
他侧身从凌不离旁边过去,推门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凌不离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一样样往外摆。酱肘子,清炒灵蔬,一碗白饭。摆完,他在对面坐下,把筷子递给楚涵。
楚涵接过,没动。
凌不离看了他一眼。楚涵低着头,筷子尖搭在碗沿,没夹菜。比平时更静,像丹房里烧到一半的余烬,不冒烟,但还没凉透。
凌不离给自己盛了饭,扒了两口。楚涵还是没动。
“明河哥说什么了?”凌不离问。
楚涵沉默了一息。“没什么。”
凌不离又看了他一眼。这不像“没什么”的样子。他想起刚才在门口,楚明河那句“你应该没见过他叫你哥”,又想起楚涵脸上那一瞬的沉。
他放下筷子,试探着:“小时候确实见谁都叫。明山叔、怀江长老、明河哥……见一个喊一个。我干娘说我不值钱。”
楚涵没接话,筷子尖在碗沿蹭了一下。
凌不离看着他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醋,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有人在算一笔很久以前的账。
他忽然明白了,放下碗。
“第一眼见你认错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