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刘策很清楚,现在的朱元璋和歷史上的朱元璋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歷史上的这个时候,马皇后已经病逝,朱雄英已经夭折,朱標也只剩下最后几年寿命。
接二连三的打击把朱元璋心里最后一点温度都抽乾了,让他从一个有血有肉的朱重八变成了一个只认规则和利益的政治机器。
可现在不一样。
马皇后在,朱標在,朱雄英在,朱家最重要的人一个都没走。
只要这些人还在,朱元璋就还能是朱重八,还是一个有感情的人。
刘策暗自点了点头。虽然他平日里觉得老朱这人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砍人脑袋,但今天这一番操作,確实让他对这个洪武大帝多了一层敬意。
朱元璋吩咐完这一切,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他缓缓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倦意:“扶咱回去休息一下吧。”
两个太监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搀住他的手臂。
朱元璋转过身,又回头看了一眼马皇后和朱標,然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刘策身上。
“妹子,標儿,还有刘策小子,你们都过来,其他人,都先散了吧。”
说完,他便让太监扶著,慢慢往殿后走去。
马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跟了上去。
朱標拉了拉朱雄英的手,示意他跟著太监先回东宫,然后也快步跟上。
刘策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偏殿里那些还处于震惊状態中的藩王们,然后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偏殿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楚王朱楨站起来,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对身边的齐王朱榑说了一句:“今天这事,够咱记一辈子了。”
齐王朱榑没接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手心全是汗。
几个锦衣卫上前,把地上昏死过去的朱樉和朱棡拖了起来。
两个人的胳膊被锦衣卫架著,脑袋耷拉著,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往外渗血水,脚上的靴子在拖过金砖地面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们被拖出偏殿的时候,没有一个藩王为他们说话,甚至没有几个人多看他们一眼。
朱檀最后一个走出偏殿。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殿內那三张还没收拾的大圆桌。
桌上杯盘狼藉,有些菜还没动过几筷子,有些酒洒了半杯,炭火在铜盆里还在噼啪作响,但整个屋子已经空空荡荡的了。
一场本来温馨热闹的接风宴,就这么散了。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快步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路上在心里反覆默念著一句话:以后千万千万不能惹刘先生,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惹不起啊。
朱元璋的寢宫里,烛火摇曳。
老朱半靠在龙床的软垫上,魁梧的身躯陷在锦被里,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了大半,但眉宇之间仍掛著一层挥不去的倦色。
两个太监轻手轻脚地替他脱了外袍和靴子,又端了盆温水来擦了脸。
老朱闭著眼睛任他们伺候,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长途。
他已经十五年没亲自上手揍过人了。
当皇帝,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人头落地,哪还用得著自己挥拳头?
今天这两脚外加一顿拳脚,把他积攒了十几年的体力一口气全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