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这有眼无珠的!这么好的一块璞玉,我当年怎么就没发现!明珠蒙尘啊!明珠蒙尘!”
他这辈子,就爱勇士,就爱能打的,刚才明瑞单骑闯阵的样子,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才是当年入关时候的八旗铁骑的样子!要是他的部队,人人都能有明瑞一半的本事,捻军早就平了!
接著,他脸色一正,对著明瑞沉声道:
“你们既然是肃中堂的余部,应该知道,肃中堂对先帝,那是忠心耿耿!你们现在掌控了朝政,就得学肃中堂,谨记臣子的本分,好好辅弼天子,安定四方!等將来天子亲政了,就把大政还给皇上!”
“要是让本王听说,你们有欺凌天子、欺凌太后的事,”
僧王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带著杀气:
“本王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亲率铁骑,踏平你们!”
明瑞连忙躬身:
“僧王言重了!”
明瑞挺直腰板,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仿佛透过眼前的军帐,看到了一年前那片焦土:
“末將的父亲,乃是一年前隨您在八里桥与洋夷死战时殉国的镶蓝旗佐领布彦泰。”
“他临终时,死死攥著我的胳膊对我说:『我儿!咱镶蓝旗的骨血绝不能断!你给老子记住,哪怕天塌下来,也要护著皇上,护著这大清的江山!”
“末將今日所为,不敢有一分忘了父亲的遗言!如今赞襄政务王大臣既已召回,等辅政大臣们到位,我们一定一心一意辅佐他们,绝不敢有半分逾矩,更不敢欺凌天子和太后!”
僧格林沁那双习惯了在尸山血海中杀伐决断的眼睛,竟在这一刻猛地泛起了红,原本按在刀柄上的大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布彦泰……”
僧王喃喃地念出了一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带著无尽的疲惫与痛惜。他猛地向前一步,竟抬手抹了一把眼角,隨后重重地拍在明瑞的肩膀上,这一巴掌拍得又沉又重,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渡给他。
“好!好一个布彦泰的儿子!”
僧王的声音带著哽咽,却又斩钉截铁:
“那一战,是本王无能,折损了太多好儿郎……你父亲是条汉子,没给咱们镶蓝旗丟人!你今天这股子锐气,也算没给布彦泰丟脸!”
他盯著明瑞,眼中的杀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同袍对遗孤的愧疚与疼惜:
“你放心!只要有我僧格林沁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父亲临死前护著的皇上,再受半分委屈!这詔书,本王接了!”
“你等我一下,我写个手书,你带给太后,告诉太后,我这就退兵。”
没过多久,僧王就写好了手书,密封好,亲手交给了明瑞。
紧接著,他一声令下,大军拔营,一万蒙古精骑,整整齐齐的,朝著山东的方向,撤了过去,连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明瑞站在原地,看著大军的身影消失在尘土里,这才翻身上马,朝著北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德胜门的城楼上,刘文泽等人,看著僧王的大军,真的撤了,瞬间就炸了锅!
“撤了!真的撤了!”
“我的天!僧王真的退兵了!”
“大人英明!大人太厉害了!”
一群人欢呼雀跃,跟过年了一样,刘文泽也鬆了口气,靠在城垛上,揉了揉胸口。
这段时间,东奔西走,提心弔胆,现在这盘棋,总算是彻底活了!
说真的,这段时间的压力,比网际网路大厂的996还熬人,这下,终於能喘口气了。
没过多久,明瑞就回来了,一进城,就把僧王的警告,一五一十的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