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吏部尚书陈孚恩紧跟著起身,眼底藏著一丝慌乱,前几日上海的洋商刚托人给他送了十多幅宋人名画,都是他眼馋了很久的藏品,求他帮忙压下统税的事。
他这辈子就好收藏这些古玩字画,平日里没少靠收雅贿攒下这些家底,要是统税严查下来,地方官没了灰色收入,谁还会给他送这些宝贝?
他强装镇定,沉声道:
“洋人的奇技淫巧能有什么用?我天朝上国,何须学那些旁门左道?”
“没错!”
倭仁气得鬍子发抖,痛心疾首道:
“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搞这些只会乱了人心,到时候百姓先反了!这绝对不行!”
他是真的急,作为理学名臣,他打心底里觉得,祖宗的法度不能改,洋人的东西都是歪门邪道,要是开了这个头,大清的纲常就全乱了,他是真心为了江山社稷,半点私念都没有。
听到这些人带头反对,刘文泽心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白给你们升官了,以后找个茬把你们统统打发到盛京去。
一瞬间,满殿守旧臣僚炸了锅,杜翰、匡源等人纷纷附和,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丹陛之上。
可没等他们喊完,文臣末位的周文博猛地站起,“啪”的一声將一本厚厚的帐册甩在丹陛之上,震得满殿人都静了一瞬,他声如洪钟:
“潘大人说与民爭利?那我倒要问问,去年广州茶商出口十万斤茶叶,地方官层层盘剥抽走了八成税银,最后交到国库的,只有两千两!”
他指著帐册,字字如锤:
“统税是朝廷统一徵收,朝廷拿八成,茶商还能落三成利润。你说的『民,是那些赚得盆满钵满、还能拿出几万两银子买通你潘大人的茶商?还是吃不饱饭的京城百姓?”
武官队里的吴庆海紧跟著粗著嗓子吼,指著陈孚恩的鼻子:
“还有陈大人!你说奇技淫巧?英法联军打进北京的时候,洋炮轰开城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跟著先帝跑热河的时候,怎么不想著这些奇技淫巧能挡得住洋人的炮弹?现在太平了,就站著说话不腰疼,帮著洋人堵朝廷的活路?”
“人心?”
明瑞冷笑一声,看向倭仁,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倭大人讲人心?那京城里草根都吃完的百姓,他们的人心在哪?南边半年没发餉的湘军,他们的人心在哪?你倒是拿出钱来给他们发餉啊?你要是真的为了人心,怎么不见你拿出自己的养廉银,帮朝廷填了国库的窟窿?光靠嘴说,谁不会?你拿出来,我就信你的话!”
这话一出,满殿的守旧派瞬间哑了,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刚才喊得有多凶,现在脸就有多烫。
刘文泽突然冷笑一声:
“行,我听明白了。”
他扫过底下一群人,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都反对,都要守祖制,是吧?”
守旧大臣们连忙点头,只是那点头的动作,都带著点心虚:
“没错!祖制不能改!”
“好啊,那就不改。”
刘文泽笑了笑,话锋陡然一转:
“那国库没钱了,你们说怎么办?既然不搞统税不搞洋务,那你们出钱?”
没等眾人反应,他朗声开口:
“按祖制来,捐纳!”
“在京亲王,每人十万两,郡王五万,贝勒一万,贝子五千。爱新觉罗的子孙,这江山是你们家的,捐点钱不过分吧?”
“各位大臣,一品两万,二品一万,三品五千,往下以此类推。食朝廷俸禄这么多年,朝廷有难了,你们掏点钱,很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