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乃尔一脸为难。
他搓了搓手,德语都磕巴了:“段,这个……战爭学院通常只接收本国人,外国人极少。振邦这次是因为汉纳根上尉的特殊推荐,加上他之前在天津的表现实在……实在突出。”
段祺瑞盯著他:“瑞先生,您帮著问一问?我不求一定能上,就问个机会。”
瑞乃尔心里苦笑。
问?我还想问问我自己能不能考呢!
你一个中国留学生,德语还没说利索,就想摸战爭学院的门?
可他看著段祺瑞那双烧著火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含糊道:“我……我试试。但你別抱太大希望。”
段祺瑞还要再说,忽然。。。。。。
呜!!!
汽笛长鸣,火车猛地一震,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窗外,密密麻麻的铁轨、信號灯、红砖站房像潮水般涌进视野。站台上,穿黑色制服的站务员吹著哨子,挥动信號旗。
瑞乃尔如蒙大赦,蹭地站起来:“到站了!到站了!柏林动物园站!赶紧,拿行李!”
包厢里顿时乱成一团。箱子、包袱、帽子、书本,稀里哗啦一阵响。常德胜合上课本,塞进那个帆布书包,又把草稿纸折好揣进怀里,然后提起那俩死沉的大皮箱。
段祺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低头拎起自己的皮箱。
车门打开了,瑞乃尔打头,常德胜提著两个大箱子跟在后面,段、商、吴、孔鱼贯而出。
站台上人挤人。戴礼帽的绅士、拎篮子的妇人、穿制服的学生、吆喝叫卖的小贩,人声混著蒸汽机的轰鸣,扎得人耳膜嗡嗡响。
可这里的一切,都还井然有序,果然很德意志。
常德胜跟著人流往外挪,心里却盘算著刚才那本物理课本:八年级得重点看光学和电磁学初步,九年级的热力学部分得温习一下……还有二十七天,时间够紧。
出了检票口,眼前豁然开朗。
柏林动物园外的广场到了。
常德胜眯了眯眼,正要找公使馆来接的人,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广场西侧,二三十个穿灰蓝色制服的小个子,正整整齐齐列队站著。个儿都不高,平均一米五出头,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排插在地上的標枪。军帽下的一张张脸,黄皮肤,细眼睛,嘴唇紧抿著,没什么表情。
那“招核”气质,一看就知道——小日本儿的留学生。
常德胜心里一怔。
嚯,这么多?
他之前就见过东条英教、井口省吾、山口圭藏、藤井茂太那四个,以为日本派来德国的军事留学生,拢共也就十个八个顶天了。可眼前这里就有二三十號小鬼子。
留学德意志可不便宜!
这小鬼子,可真捨得下血本啊!
他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东条英教四人拎著行李出来了。东条看见常德胜,脚步顿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挺起胸膛,拎著箱子,神气活现地朝那群日本留学生走去。
那边队伍里有人看见他,一声短促的口令炸开:
“敬礼!!!”
啪!
二三十人齐刷刷並腿,抬手,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帽檐下的眼睛,齐刷刷投向东条。
东条走到队列前,放下箱子,还了个礼。然后转过身,对常德胜这边又看了一眼,嘴角似乎扯了一下,才重新面向自己的同胞,开始用日语快速说著什么。
常德胜看著那一片灰蓝色,脑子里飞快地算帐:
二三十人,就算二十五。这些应该是柏林军事学院在校的,柏林军事学院是两年制的,平均一年就是十几个啊!
而且这还只是学陆军的。海军呢?学工程的呢?学军工的呢?
他正算得心里发凉,旁边吴鼎元忽然喊了起来:“振邦!看那儿!咱们的人!”
常德胜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