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裂痕
张俊生的信登报之后的第一个月,温憾絮的工作室被暂停了所有业务。
不是查封。是“建议暂停”。一纸通知贴在工作室的门上,措辞很客气——“鉴于目前情况,建议贵工作室暂时停止一切演艺活动,配合相关部门调查”。落款是□□的章,红泥,印油很新。
大哥把通知揭下来,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公司的注册文件,税务单据,三年的账本。他把通知放在最上面,关上抽屉。
“三个月。”他说,“最多三个月。”
温憾絮没有说话。他坐在窗边,面前放着张俊生的剧本。封面上的毛边比三个月前又多了几道。他每天翻,每天看,那些批注他几乎能背出来了。但他还是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再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像一个走夜路的人,手里只有这一盏灯。灯油快烧尽了,但他不敢灭。
第二个月,粉丝的信开始变了。
以前寄来的信,信封上写着“温憾絮先生收”,字迹工整的、潦草的、用大臺文写的、用xanuo文写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有的还夹着干花——南河边的三角梅,压在书里吸干了水分,寄过来的时候已经碎了。内容大同小异:喜欢你的戏,希望你多演好的角色,会一直支持你。
现在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变了。不是笔迹变了,是用词变了。“举报者”“叛徒”“小人”。这些词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寄给他的信封上。有一封信没有封口,信纸露出来一角。大哥把信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进了抽屉最底层。没有给温憾絮看。
第三个月,报纸上的标题开始变了。
最初是“自由臺人案内幕:演员温憾絮举报同僚”。然后是“温憾絮否认举报,警方正在调查”。再然后是“温憾絮配合调查,工作室暂停营业”。每一篇报道的篇幅越来越短,从第三版移到第六版,从第六版移到角落。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越来越淡。但石头还在水底。
三个月后,调查结束。
通知和来时一样——一纸公文,措辞客气。“经查,温憾絮先生与自由臺人组织无关联。张俊生先生在报纸上发表的举报内容,系其单方面捏造。温憾絮先生的工作室自即日起恢复正常经营活动。”
大哥把通知贴在门上。和揭下来那张并排。两张纸,一张写着“暂停”,一张写着“恢复”。中间的三个月被压缩成两行公文的间距。
温憾絮看着那两张纸。
“大哥。这三个月,外面的人不会看通知。他们只记得第一张报纸上的标题。”
大哥没有说话。他把算盘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算盘珠子被擦得很亮,竹框磨出了包浆。他的手指放在算盘上,没有拨。
“那你还演不演。”
温憾絮转过身,看着窗外。鱼露作坊的屋顶上,陶罐还是那一排。白布扎着罐口,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变了。
“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