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潮州之前,他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没有。”
穿制服的沉默了几秒。台灯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嗡嗡响着,像一只困在灯罩里的飞虫。
“张先生,我再问你一遍。郑义成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没有。”
穿便衣的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只有四个人呼吸声的屋子里,每一个笔画都听得清清楚楚。
审讯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问题绕来绕去,像湄南河上的漩涡。关于他帮过的那个道具组年轻人——父亲被抓走,他给了钱送他出城。关于周婶和周叔——码头工人,潮州人,他定期给他们送钱。关于阿良的表妹陈秀兰——华文学校的教师,他托人往拘留所里送过东西。关于他的电影公司——为什么在《保留职业条例》颁布后还在雇佣华人灯光师。关于他和温憾絮的关系——为什么两个人穿着同样的衣服,戴着同样的戒指,每天走同一条路回家。
张俊生对所有问题的回答都只有几个字。
“他是我的朋友。”
“她是我的邻居。”
“他是我的同事。”
“他是我的搭档。”
穿制服的合上文件夹。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把他的半张脸留在阴影里。
“张先生,你帮过很多人。每一个都在我们的名单上。你知道这在现在意味着什么吗。”
张俊生看着他。台灯的光照在他的眼睛里,那些平时压着的、收着的东西,此刻被照得清清楚楚。不是恐惧。是一个人站在跳板上,肩上扛着五十斤的米袋,脚下是晃动的木板和湍急的河水。他知道哪一步会踩空。但他还是往前走了。
“知道。”
“知道还做。”
张俊生的左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左边先翘起来、然后右边却没有跟上的表情。
“做完了再想。”
穿制服的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里,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今天的问话到这里。你回去想一想。想清楚了,明天告诉我。”
张俊生被带回那间灰绿色墙壁的屋子。铁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灯泡日夜亮着。他坐在铁架床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裸灯泡的光里泛着暗淡的光。内侧刻着“Z”。
他伸手摸了摸领口。银链还在。贴着皮肤的那一段被体温捂得温热。他把链子从领口里拉出来,戒指落在掌心里。另一只“Z”。
两只戒指并排躺在他的手掌上。素面的,没有任何装饰。内侧的刻痕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把戒指握在掌心里。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