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肚子蹲下去,额头上渗出一层汗。时间一秒一秒在跳,如果现在去找厕所,这单绝对超时。超时就是差评,差评就是扣钱。
正咬牙纠结的时候,头顶落下一道声音。
“需要帮忙吗?”
外卖小哥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手腕上戴的表一看就不便宜。他微微弯着腰,对他笑着——那笑容没什么棱角,温和得让人本能地想信任。
“我看你不太舒服。”男人指了指他捂肚子的手,“刚好我住这栋,顺路。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送上去。”
外卖小哥犹豫了一下。公司的规定是不许把餐交给陌生人,但他实在太疼了。
肚子又翻搅了一下。他没时间再想了。
“304!304的!谢谢你啊兄弟!”他把袋子塞进男人手里,捂着肚子冲向路边的公共卫生间。
男人站在原地,目送他跑远。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外卖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拔开笔帽,在外卖小票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
8。
写完他把笔帽扣回去,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个弧度还在脸上,但刚才的温和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悠悠的、像是在拆礼物之前的笑。
他把外卖递给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那人接了,帽檐压得很低,转身走进公寓大门。
电梯上行,停在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声。
304室的门前,那人按下门铃。
304的住户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此刻他正窝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散着几包拆开的白色粉末。他往鼻子里吸了一道,仰头靠在沙发背上,表情餍足。
门铃响了。
“谁他妈……”他皱起眉,没动。门铃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长。
他骂骂咧咧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拉开内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戴帽子和口罩的人,手里拎着外卖袋,气更不打一处来。
“妈的,送个外卖也磨磨唧——”
“先生。”
门口的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底下压出来的。他拿外卖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在帽檐下抬起来,手指不紧不慢地搭上了口罩的边缘。
“你的外卖到了。”
他把口罩往下勾了一下,刚好露出下半张脸。然后他慢慢抬起眼。
帽檐的阴影从额头退到眉眼,再退到颧骨。那张脸从黑暗中露出来,眼睛弯出了一道弧度。
他在笑。
那笑容温柔、无害。
但此刻,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在帽檐残留的半片阴影里,那个笑落在这个男人眼里,让他后背倏地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还来不及后退,门口的人已经迈了进来。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门在他背后轻轻合上。
咔哒。锁舌弹入锁扣。
随后男人张开嘴——惨叫声被闷在门板后面。走廊里重归寂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声还在继续。
楼下,那个外卖小哥从卫生间冲出来,擦了擦手,跨上电瓶车,看了一眼手机——订单显示已送达,还有个好评。
“还好赶上了,还要多感谢那个兄弟,不然都没有这个好评。”他松了口气,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片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