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淮痛得说话有些困难,仍然安慰道:“我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熬完这一阵就好了。”
祝秋迟接过他手里的药,先是伸手试了试他皮肤上的温度,比平时要滚烫得多。祝秋迟伸手扯过一旁的纱布,一把把谢清淮准备伸过来的手打掉,口中斥到:“这帮没用的郎中——这也看不好,那也看不好,医书上都写了些什么?半点没进脑子。”
她一边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很轻,靠近伤口的位置给谢清淮多缠了好几圈,每一层都缠得很紧,又不至于蹭到伤口。
“这回其实已经好得多了,离上次发作已经有一个多月,频次比之前降低了不少。”
“但是之前都没有这次这么吓人。”
祝秋迟将换下来的旧纱布放在一边:“我让厨房再熬一点补血的汤,这伤口是旧伤上长新伤,没完没了。你忍着痛,更不能一整天不进水米。”
谢清淮坐在凳子上,也比祝秋迟高上一点,他温驯地点了点头,看出祝秋迟心事重重的样子,想来是今日朝堂上没有太顺利,问道:“皇上准你查案了吗?”
祝秋迟清理纱布的手顿了顿,她不太会照顾人,但是帮谢清淮处理起伤口来却是熟门熟路。血流得多了,也就有了经验,哪怕这伤口再骇人,祝秋迟也不至于无处下手。她将纱布妥帖地打了个结,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栖梧阁的郎中吗?能进栖梧阁,想必有点本事,你愿不愿意让他给你看看——你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现在的药已经不顶用了。”
谢清淮端起旁边的汤药一饮而尽,他自己身体的情况自己清楚,不是一剂药就能压制的,但是眼下正是紧要时刻,若是祝秋迟的注意力被他牵扯太多,那反而不好。
谢清淮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妥当,他拿起一旁的里衣,一丝不苟地扣上,再抓起外袍虚虚地披着,再看不出刚刚的狼狈之色:“那就请那位白大夫进来吧。”
祝秋迟点点头,明显松了口气,她起身推开门,和一直候在门口的覃升说到:“请白先生进来。”
侯府住人的院子有三进,祝雁惊的房间在第一进,也就是禁军集中看守的位置。祝秋迟和谢清淮的房间在祝雁惊之后的二进之内,中间用一扇垂花石门象征性地隔开。这一块地方几乎没有侍卫看守,如果覃升带着白祈在第一进的院子,那是免不了一番盘查的。但是如果去第二进,也就是祝秋迟和谢清淮所在的院落,那就轻松的多。禁军几乎没怎么盘问就把人放了进去。
祝秋迟请白祈来看谢清淮,不是因为她有多么信任栖梧阁的人,一个是谢清淮的病经年累月已经到了有些束手无策的地步,她想看看白祈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能缓解一二。另一个是眼下太医喊不得,皇上跟祝家的关系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祝秋迟就算心再大,也不敢把谢清淮的生死交到太医手上。
祝秋迟的这些思量,谢清淮也是清楚的。即便如此,白祈坐在他正对面,展开自己的药箱的时候,谢清淮还是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还是白祈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有些尴尬的沉寂,他动作细致,那双桃花眼笑得人如沐春风:“祝姑娘两次见我都带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白某当成朋友,以礼相待呢?”
白祈皮囊生得好,说话也中听,可惜他面对的是祝秋迟。这小姑娘还是拿着第一次见他就架在他脖颈上的那把剑,颇有一副若是白祈敢在谢清淮身上动什么手脚,她就马上把白祈戳成筛子的气魄。
她皮笑肉不笑地提了提嘴角:“不过两面之缘就能当朋友,先生对朋友的定义未免有失偏颇吧。醉客乡算你算计我一次,帮我看一次病,算是两清。”
谢清淮看着祝秋迟和白祈对呛,神色稍霁。白祈依旧好涵养地不反驳祝秋迟。既然祝秋迟将他请到家里来,那他首先是个大夫。
医者父母心,白祈搭上谢清淮的手腕,听了片刻的脉象,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谢清淮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白祈能露出这种表情,反而意味着他至少察觉到了一半。祝秋迟则在旁边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谢清淮明显地注意到她按在桌上的关节变得发白。
果然,白祈在听完谢清淮的脉象之后,又端起了旁边被谢清淮喝尽的药碗。药汤是侯府的小厨房熬的,里面沉淀着点药渣,白祈嗅了嗅,闭上眼睛轻轻说到:“龙胆草、黄连、生栀子、怀牛膝。。。。。。剩下的气味太淡闻不出来,应该还有两味——这是虎狼之药啊。”
他抬起眼皮,刚刚挂在嘴角上的笑已经没有了,他看了眼自己面前的兄妹俩,如同应试的举子答卷一样,半是陈述半是诘问的说到:“这几味药皆是大寒,一起煎服药性更烈,只有给走火入魔的武者或者天生体质特异的人使用,寻常人长时间服用只会耗损身体,脾阳而肾阴,此药峻烈,必伤及五脏。”
谢清淮和祝秋迟的表情截然不同,白祈在短暂的观察中捕捉到了这一点,谢清淮的神色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白祈所说之事一样,而祝秋迟的脸色显然难看得多。
白祈瞥了一眼谢清淮:“这位。。。。。”
“谢清淮。”
“谢公子虽然年轻,但体质远远说不上大热,长期服用此药,必然经脉受损,我看你应当也有习武,长此以往,恐怕难以为继。”
谢清淮偏头看了一眼手边的扇骨:“习武谈不上,雕虫小技而已。”
白祈却没听他继续将话岔开,他展开随身的小布包,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一排银针,他拿起一根中等长度的在手上试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向谢清淮:“还是说,这剂药是在压制着什么?”
“是蛊虫,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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