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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扫(第1页)

虞国公谢淳已经好多年没接手过这种大案了,今天废朝一天,谢淳掌管大理寺这么多年,头一回忙得脚不沾地。

昨夜醉客乡停的尸体袅袅婷婷摆成了一排,死的人里面不缺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这种死相很明显算不上光彩,因此来认人的家属也没几个。谢淳一边亲自翻看着案卷,一边冲着旁边的主簿低声说到:“这个左相还真是精明,东大街这么繁华的地方,十六卫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最该先问的难道不是十六卫失职吗?这么多尸体不让各家领回去,天气热一点都要发臭了!醉客乡本就是个腌臜地方,夜夜笙歌,藏污纳垢,问题是这么多胡人是怎么藏住的!这事一查就是牵一发动全身,这么多权贵死这里,涂郢不就是祸水东引吗?”

主簿可不像谢淳贵为国公,前一天晚上睡得正香就被十六卫的人从梦中叫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呢,就被架到大理寺,跟地上横七竖八喜气洋洋的尸体打了个照面,吓得三魂七魄飞了一半。他比谢淳要早一点接触到案子,对其中的弯弯绕绕大致捋了个头绪出来。

主簿跳过那些复杂的死者身份,从浩如烟海的卷宗中抽出了一张纸,递给了谢淳:“大人,死的人太多,目前下面的人已经去查证了。匈奴人有备而来,醉客乡的客人大多数都没料到有这一出,大多数没带侍卫,本应该是毫无还手之力被屠戮干净的,是有人将在场的匈奴人全部格杀。凡一十三个匈奴人全部死在剑下,只有那领头的胡姬仗着对地形熟悉,逃了出去。这才活了一大半的人,否则就是连一个活口都难留。”

谢淳听完愣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卷宗:“一个人将十三个匈奴人全部格杀了?你莫不是与我做耍?大巽有这种人才,何愁失地不复啊?”

主簿左右瞟了两眼,确定没人注意到这,才冲谢淳拱了拱手:“大人,其实也差不多。。。。那诛杀胡人的正是归鸿侯嫡女祝秋迟。”

“祝家嫡女?”谢淳话在嘴边绕了两遍,他对这称呼似乎有点陌生,手抬起来一半,虚虚地在空中点了点,然后皱起眉头:“归鸿侯还在塞北呢,我记得前几年她屡建战功,陛下要加封她独女,归鸿侯直接抗旨不接。那一阵事情闹得挺大,但是祝家的女儿算是保全了。归鸿侯送她出了燕都,怎么会突然回来,又将将好出现在醉客乡?”

主簿“嘶”了一声,附耳在谢淳边上说道:“属下听说前些日子有天晚上安定门开了,有人夜驰进宫。”

谢淳的脸色还没来得及变,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谢淳刚想发作,和主簿抬头一看,双双站了起来,对着来人行了一礼。谢淳上前去小心翼翼搀扶了一下,声音都谦逊了不少:“顾阁老,您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是御史大夫顾林游,历经三朝。清流之所以现在在朝中经久不衰,一大半就是他的功劳。顾林游既不结党又无子嗣。将“两袖清风”做到了顶。即使有时候在朝上跟皇上意见相左,也没人敢跳出来说他的不是。

顾林游对谁都不假辞色,看着谢淳也只是不出错地还了个礼。他看着谢淳满满一桌撒开的纸,又看了看两人的眼色,明明二人的话不可能被顾林游听见,但就是莫名心虚了起来。顾林游抬手掩住脸,咳嗽一声,说道:“醉客乡的事,虞国公查得如何了?”

谢淳也是人精,但是他一时间还真没有把握顾林游说的是哪件事。还是旁边的主簿扛不住事,一时间嘴快说了出来:“查到祝家了。”

谢淳当即剜了主簿一眼,顾林游却面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顾林游来的时候心里有一本账,醉客乡的案子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些年有谁手脚不干净,但是一直找不到证据拿人,顾林游心里都门清。朝廷被腐蚀成什么样了,一大半官员都脱不开干系,幕后主使是谁都行,但是唯独不能是祝家。

谢淳看顾林游脸色这样难看,就知道他一定误会了,赶紧补充道:“顾大人,不是说祝家从中作梗,是昨天救场的那个丫头,是祝家后人,归鸿侯的嫡女。”

饶是宦海浮沉如顾林游,一时间也不清楚这其中关窍在哪里,他扫了一眼那管不住嘴的主簿,说道:“这件事别让别人知道。”

谢淳叹了口气:“那天在场的人太多了,恐怕是瞒不住。”

顾林游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谢淳桌上铺开的卷宗:“那就去查幕后主使,诺大一个朝廷,根骨里头都烂成什么样子了?现在遭殃的不是燕都,是塞北!匈奴人都藏进皇城里来了,你让边疆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如何将息?”

谢淳有心要查,但是还是不免多嘴问了一句:“这是陛下的意思?”

顾林游甩袖子看了谢淳一眼:“虞国公,这是你这身官服的意思。”他扔下这句话,不管谢淳作何反应,转身就走了,他说:“我亲自去祝家一趟。”

顾林游一向雷厉风行,说完立刻就出发了。

在离侯府一射之地,顾林游下轿步行,到了门口也不进府。侍从站在旁边想要进去通传,顾林游抬了抬手,没有应允,他站在门口,远远瞧见有人在院子里练武。

祝秋迟早就醒了,她和谢清淮在院子里对练,她用一把刀,谢清淮则执一把玉扇。祝秋迟从小练武,祝雁惊四海延请名师,而余下的时间里,都是谢清淮和她喂招。祝秋迟昨日在醉客乡里使出的那手“归音”,她还想再试一遍,可是无论她多么专注,却始终不能复现。

她有些泄气地冲着谢清淮胡乱挥了两下刀,谢清淮一只手轻轻背在身后,一步未动,只用玉扇挡下。祝秋迟还刀入鞘,明显有些失望。眼神落在自己握着刀柄的手上,她想不通为什么昨日已经用出过一次归音,明明长进了一层,今天却无论如何也用不出来了。

谢清淮在她手背上轻敲了两下,宽慰道:“数月不见,你武功见长许多。”

祝秋迟只道他在哄自己,“嘁”了一声,将刀递给谢清淮,又抢过他手中玉扇,挽了一个扇花,怄气道:“哪见长了?再荒废下去,只能去欺负欺负地痞流氓,做做巡防的活计了。”

谢清淮将刀妥善放回木架上,耐心道:“‘归音’是连接天地的剑法,你昨日里生死关头,灵犀一指的时刻才能更上一层楼。这样无坚不摧的一剑,自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使出来的。但我说你有进益,是因为你心法更加圆融了。开悟可遇不可求,但是一刀一剑,都是扎实功底。”

祝秋迟敷衍地点点头,谢清淮长她不过四五岁,性格却沉稳得多。他不是习武出身,言谈总有种运筹帷幄的儒气。祝秋迟是最讨厌别人长篇大论的,唯有谢清淮说话,她还能勉强听进两句。

顾林游就在院外背手站着,静静地看着二人,侍从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大人,我们不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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