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花买了盐,抱着纸包出了门,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硬是没掉下来。
她回到家,把盐往灶台上一搁,拉了林晚卿就往屋里走。
“卿丫头,你大嫂那个天杀的在外面到处编排你!”周桂花眼圈红得厉害,声音又急又哽,“她说你贪污,说你跟陆峥……婶子婶子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村里人都在传!你奶奶你爹都不管!”
林晚卿听完,没有生气,没有慌张,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早就料到了。
王翠花这种人,正面刚不过,就会来阴的。她不怕她来阴的,怕的是她不来。
“娘,你听我说。”林晚卿把周桂花按在炕沿上坐下,倒了碗水递给她,“她越是这样,我越不能急。村里人现在议论,是因为他们只听了一面之词。等真相出来,谁是小人,谁是君子,一目了然。”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卿蹲下来,握着周桂花的手,仰头看着她,“娘,你现在去跟她吵,只会让事情更乱。你信我,过不了多久,我会把这一切都还回去。”
周桂花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来没见过的光——不是火气,不是委屈,是一种沉甸甸的、像铁一样的东西。
“卿丫头,你跟娘说实话。”周桂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养殖棚的账……”
“娘!”林晚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随即又压了下去,“你也不信我?”
周桂花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娘信你。娘就是怕……娘就是怕你一个人扛着,太苦了。”
林晚卿鼻子一酸,把脸埋在周桂花的膝盖上。
她不苦。她有空间,有前世的记忆,有陆峥送的手册和风油精,有一张清清楚楚的路线图。真正苦的是她娘——在这个家里当了二十多年的出气筒,连女儿被人泼脏水都不敢大声替她说句话,不是不想,是不能。说了,只会招来更多的打骂。
那一刻,林晚卿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再忍半个月”的决定,而是一个更彻底、更决绝的决定——
她要带周桂花离开这个家,不是换一间屋子住,是从根上离开。不分产,不计较,不纠缠,干干净净地走。林家的东西,她一样不要。她凭自己的双手,一样能让周桂花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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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晚卿进了空间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盘算收成,而是从仓库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刚重生回来时随手画的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林家村周边的地形、农田、水源和道路。
她在纸的背面,开始写新东西。
不是计算攒了多少钱、还差多少钱,而是一份计划书。
她要做的不只是“租一间房”。她要做的是——
第一,在村里或公社所在地找一个独立的小院,带厨房、带院子、带空地,方便她做小型加工。不止是住,还要能干活。
第二,把养殖技术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她要在离开林家之后,用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场地、自己的资金,重新开始养殖。从两头猪、一窝鸡开始,一点点做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要把前世的商业思维,移植到七十年代的土壤里。不跟林家抢饭吃,不跟任何人争长短。她要做的是增量市场,不是存量争夺。
她写着写着,忽然想起前世读书时看到的一句话:“真正的离开,不是摔门而去,而是你不再需要那扇门。”
她不想摔门。她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和周桂花,再也不需要林家那扇随时可能关上的门。
写完最后一行字,她把纸折好,收进空间最隐秘的角落。
然后她靠在空间那棵虚拟的苹果树下,闭上了眼睛。
树枝在头顶轻轻摇晃,没有风,但她感觉有风。不是自然的风,是时间在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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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晚卿出门去公社。
她要做一件冒险的事——去供销社和信用社,打听租院子的事情。不是让林家知道,是自己先摸清门路。
出门的时候,她碰上了王翠花。
王翠花端着一盆脏衣服,正要去井边。看见林晚卿,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哟,卿丫头,这么早就出门啊?去见谁呀?”
林晚卿脚步没停,从她身边走过去,丢下一句话:
“大嫂,衣服不洗的时候,嘴巴可以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