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村里的闲话（第2页）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堂屋。

身后传来林刘氏摔烟杆的声音和林二河的骂骂咧咧，但林晚卿没有回头。她走到养殖棚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像一棵倔强的树。

周桂花追了出来，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卿丫头，你怎么能跟你奶顶嘴？她要是真把你赶出去，你该怎么办？”

“娘，您觉得我不顶嘴，她就不会赶我了吗？”林晚卿反握住周桂花的手，那只手粗糙、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她早就不想让我干这个养殖了，只是找不到借口。现在王翠花给了她一个借口，她当然要抓住。”

“那……那怎么办？”

林晚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娘，您放心。这个养殖棚，她们拿不走。我说拿不走，就拿不走。”

第二天一早，林晚卿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养殖棚，而是直接去找了赵老连长。

她没有告状，没有哭诉，甚至连王翠花的名字都没有提。她只是客客气气地跟赵老连长说了一件事：“赵叔，养殖棚那边我想加个夜班，晚上给猪加一顿夜食，这样猪长得更快。但我自己一个人不太方便，能不能让村里派个人跟我轮班？”

赵老连长一听“猪长得更快”几个字，眼睛就亮了：“加夜食？有效果？”

“有效果。”林晚卿肯定地说，“我之前试过几天，猪崽的长势明显比不加夜食的时候好。但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半夜进进出出的，我怕有人说闲话。”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赵老连长的脸却沉了下来。

“闲话？什么闲话？”

林晚卿低下头，没有回答。

赵老连长在村里当了十几年支书，什么风浪没见过。他立刻明白了林晚卿没说出来的是什么意思——最近村里的风声，他不可能一点没听到。

“行，我给你派人。”赵老连长拍板，“村东头的刘婶，她儿媳妇刚生了孩子，在家没事干，让她去跟你轮班。刘婶这个人，嘴严，手脚也干净，你放心。”

林晚卿抬起头，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她知道，从今天起，养殖棚多了一个“见证人”。以后谁再说她半夜去养殖棚是为了私会男人，那就是在打刘婶的脸。而刘婶的嘴，确实严——不严的人，赵老连长不会派。

这天傍晚，刘婶就来了。五十来岁，圆脸，嗓门大，干活利索，一进养殖棚就撸起袖子开始帮忙。她看了看那些猪崽鸡苗，啧啧称赞：“晚卿啊，你这孩子是真能干。我养了半辈子猪，没见过这么好的崽子。那些嚼舌根的人，就是眼红！”

林晚卿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搭班的第一晚，太平无事。第二晚，也太平无事。第三晚——

半夜十一点多，林晚卿正和刘婶在养殖棚里给猪拌夜食，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刘婶耳朵尖，立刻放下手里的盆，抄起门边的扁担就往外走。

“谁？”

月光下，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从墙根处跑开，步子踉跄，差点摔了一跤。刘婶举着扁担追了几步，那人跑得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了村子深处。

林晚卿站在养殖棚门口，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人的背影——矮胖，罗圈腿，跑起来一摇一摆的，像只鸭子。

王翠花她男人，林大江。

林晚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刘婶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老连长。赵老连长听完，脸色铁青，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只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

他没有去找林大江，也没有去找王翠花。但当天中午，村里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养殖棚是村里的集体财产，饲养员林晚卿同志在任期间，工作认真负责，养殖成绩显著，得到了公社的表扬。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养殖棚的正常工作，更不得造谣生事、破坏集体财产。一经发现，严肃处理！再说一遍，一经发现，严肃处理！”

大喇叭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回荡，传遍了林家庄的每一个角落。

王翠花正在家里做饭，听到喇叭里的内容，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不就是养个猪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她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林刘氏坐在堂屋里抽旱烟，听到喇叭声，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但她抽烟的频率明显加快了，一锅烟一会儿就抽完了，又装了一锅。

林二河嗑着瓜子，嘟囔了一句：“这死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周桂花站在院子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回不是急的，是高兴的。

养殖棚里，林晚卿正在给鸡添水。方小燕跑进来，把大喇叭里的话重复了一遍，兴奋得直蹦：“晚卿，你听见了吗？赵老连长帮你出头了！看王翠花那个长舌妇以后还敢不敢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