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昨晚看的那本西方教材比作一个高冷数学老师上来就甩给你一堆定义,爱看看不看滚,看不懂是你的问题,那柯斯特利金这本书,就像是一个耐心但又严谨的苏联老教授。
他不会一上来就告诉你群的公理化定义是什么。
他会先告诉你为什么人类需要群这个概念。
漆昊读到的第一个例子,是关於正方形的对称变换。
你把一个正方形旋转90度、180度、270度、360度,再加上沿对角线和中线的翻转,一共能得到8种变换,这8种变换组合在一起,恰好构成一个封闭的运算系统,任意两个变换的先后执行,结果必然还是这8种变换之一。
这,就是群。
漆昊的眼睛看到这里恍然大悟了。
原来群不是什么凭空蹦出来的抽象怪物,它是从具体的几何操作中长出来的!
他急切地往后翻。
更让他震撼的是,柯斯特利金的编排逻辑跟西方教材完全不同。
西方教材是定义→引理→定理→推论这种自上而下的演绎式结构,像是在告诉你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记住就行。
而柯斯特利金的逻辑是自下而上的归纳式结构。
他会先给你一个具体的例子,然后引导你观察这个例子中隱藏的规律。
接著再问你这个规律能不能推广?推广到什么程度?边界在哪里?
最后,当你跟著他的思路走完这一圈之后,你会发现那个抽象的定义,已经自然而然地在你脑子里扎根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亲手把一颗种子埋进土里,浇水、施肥、晒太阳,然后看著它一点一点地发芽、抽枝、开花,花开的那一刻,你不会觉得惊讶,因为每一步你都参与了,每一步你都能够理解。
而西方教材的做法,是直接把一朵塑料花摆在你面前,说:“看,这就是花,记住它长这样。”
你记是记住了,但你不知道它的根在哪里,不知道它为什么长这样,更不知道如果环境变了它会怎么变。
除了编排逻辑之外,习题的设计也让漆昊大开眼界。
柯斯特利金的习题不是那种套公式就能做的机械练习题,而是有梯度、有引导、有思想的探索型习题。
每一章的习题分成好几个层次,漆昊甚至怀疑,柯斯特利金在写这本书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如果一个学生只有这本书,没有老师,他能不能靠自己学会?
也就是说,柯斯特利金是想让学生能在自学的方式下,也能读懂这本书。
格局真的太大了!
看来系统还真没有骗他!
漆昊一口气找了另外两本书,走向借阅台。
“老师,我想借这三本。”
图书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姨,看了一眼书名,意外地看了一眼漆昊。
“柯斯特利金的?这书很少有人借啊,你们年轻人现在不都看artin吗?”
“嗯,之前看了artin,觉得不太適合我。”漆昊老老实实地回答。
管理员摇头:“唉,苏联人的教材没几个人看的,你到时候再回来换吧。”
漆昊觉得没必要反驳对方,点头答应了。
借好书,漆昊把三本厚砖头塞进书包,背著沉甸甸的包走出图书馆。
说是沉甸甸,但他的步伐却出奇地轻快。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漆昊的计划是直接回宿舍开啃,利用清心健脑丸爆肝,然而,他刚走到数学院教学楼门口,就被一个热情得过分的声音给截住了。
“嘿!漆昊!”
漆昊停下脚步,看著对方。
对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左手夹著一叠列印的论文,右手热情地朝他挥。
“好久不见啊!上次之后就没再见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