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许三多同志,一直在严格执行《军人內务条令》。”
刘青的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稳得像在背诵条令本身。事实上,他就是在背。
“《军人內务条令》第三章第九条——室內地面保持清洁,无杂物,无积尘。第十条——床铺应当平整,被子叠放整齐,物品摆放有序。第十三条——洗漱用品应当统一摆放,毛巾对摺两次,牙缸把手朝右,牙刷头朝上。”
他停了一下。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我和许三多同志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条令上写的。条令没有规定的事情,我们一件都没有多做。”
李梦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同时,新兵连班长告诉我们,战友之间就该相互帮助。许三多同志帮战友整理床铺,是帮助。我帮战友摆放洗漱用品,是帮助。我们帮助战友符合条令要求,没有任何超出条令范围的行为。”
他看著老马。
“所以我不明白,班长你说的『內部矛盾指的是什么。也不明白李梦同志说的『见好就收指的是什么。我和许三多同志只是在执行条令。如果执行条令造成了矛盾,那问题不在条令,也不在执行条令的人。”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突然李梦笑了。
然后他开始鼓掌。
啪。啪。啪。
三声,不快不慢,像在给台上的演员叫好。
“说得好。”李梦鼓完掌,两手一摊,“条令背得真溜。比我写小说都顺溜。”
他站起来,转身看著刘青。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表演给谁看?”
屋里的空气停了一下。
刘青没说话。
李梦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的。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草原五班。方圆一百里,连根电线桿子都看不见。补给车三天来一趟,团里的人半年想不起咱们一回。你叠被子叠得再方正,你擦地擦得能照出人影来,谁——看?”
他拿菸头点了点窗外。
“戈壁滩看?草看?还是那条输油管道看?”
李梦没等刘青回答,继续说。
“你以为你坚持几天,团长就会过来给你发奖状?上面就能想起来还有你这號人?”
“醒醒吧,兄弟。这地方叫什么来著?班长的坟墓,孬兵的天堂。你是班长还是孬兵?不管是哪个,结局都一样——在这儿耗著,耗到退伍,回家。”
薛林忽然开口了。
“李梦说的没那么好听,但理是这个理。”
他抬起头,看著刘青,眼神里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