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头,手指摸著护木上蹭掉漆的那块地方。脸上的表情不是委屈,是困惑。
他是真的不明白。
刚才班务会上那些话背后的意思,他听不懂。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別人为什么生气。
刘青看了他一眼。
许三多这个人,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跟人交流的通道从一开始就是窄的,人情世故对他来说像一门从没人教过的外语。
“不,你没做错。”
许三多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
“继续保持吧。”
许三多使劲点了点头。嘴角又咧开了,两排大板牙重新露出来。
他把枪端起来,枪托抵在肩窝,瞄著戈壁滩尽头的地平线。
许三多忽然又开口了。
“刘青。”
“嗯。”
“你对我说的话,我都信。”
老马从伙房那边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走到两人跟前,站住了。
他先看了看许三多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刘青。
“刚才的事儿,你俩也別……”
老马说了一半,停住了。后面的字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他舔了一下嘴唇,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到许三多身上,又移回刘青身上。
刘青等了两秒。老马还是没说出来。
“班长。”刘青开口了,“没事儿。”
老马看著他。
刘青靠墙坐著,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係不大的事。
“我是个孤儿。村长好不容易把我送来当兵,我体能不好,就来了草原五班。新兵连的时候,人家都叫我软蛋。”
他停了一下。
“刚来第一天,你让我们找个想头。我就想著,閒也是閒的,两年时间,怎么著也把这个体能好好练一练。部队又管吃又管住,我在老家一天饭都吃不饱,哪有时间锻炼。”
说完了。刘青看著老马。老马也看著他。
过了几秒,老马点了点头。
刘青从许三多手里把枪接过来,站起来,走到伙房墙根的另一头,蹲下去,把枪拆开。自己练了起来。
老马和许三多留在原地。
来五班这段时间,他和许三多基本天天在一起。但老马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刘青和许三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