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李达康的车过来,连忙迎了上去。“李书记,您来了。”钱辉的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说道。“赵书记正在气头上呢,刚才跟王省长谈崩了,发了好大的火,您进去之后小心点说话,别触霉头。”李达康点点头,心里有数了。看来王江涛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赵书记留,把赵书记气得不轻。“我知道了,谢谢钱秘书长提醒。”李达康道了声谢,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钱辉往里走。深秋的一号楼院子里,落叶满地,显得格外萧瑟。就像赵立春现在的处境一样,透着一股日暮西山的落寞。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心里沉甸甸的。他有种预感,今天这场谈话,不会轻松。汉东的局势,恐怕要越来越乱了。书房里的茶香早已散尽,只剩下淡淡的烟草味。李达康走进来的时候,赵立春正靠在椅背上抽烟,烟雾缭绕中,那张素来威严的脸显得有些疲惫,鬓角的白发似乎都比之前多了几分。“赵书记。”李达康恭敬地喊了一声。赵立春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达康同志。”李达康依言坐下,身子坐得笔直,等着赵立春开口。沉默了几秒,赵立春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开门见山地问道:“光明峰项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果然是问这个。李达康心里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凝重:“赵书记,情况不太乐观,拆迁进度滞后,投资商那边也开始动摇了,已经有一家明确表示要评估撤资,还有几家在观望。”“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出大问题。”他没有隐瞒,把目前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主要还是易学习同志那边,查得太紧了。”“什么都查,下面的人都不敢干活了,生怕被盯上,山水集团那边也受了影响,杜伯仲现在天天被传唤问话,项目上的事都顾不上。”说到这里,李达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赵书记,王省长这么搞,实在是有点过分了。”“查案子可以理解,但不能影响正常的经济发展啊。”“光明峰项目多大的盘子?一旦停摆,损失不可估量,京州的经济都要受拖累。”赵立春听完,脸色更沉了。他就知道,王江涛这一招,不仅是冲着赵瑞龙来的,也是冲着京州的局面来的。拿捏住了光明峰项目,就等于拿捏住了李达康的七寸。“王江涛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赵立春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他哪里是查什么山水集团,他是冲着我来的,是想把汉东的权力格局彻底打乱,好让他一家独大。”李达康点点头,深表赞同:“是啊赵书记,现在常委会上,王省长话语权越来越重,高育良、林凤成、吴春林都跟他站在一起,咱们这边处处受制,再这么下去,汉东真就成他王江涛的天下了。”他说的是实话。以前赵立春在汉东一言九鼎,常委会上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可自从王江涛来了之后,局面一点点变化,到孙海平被免职,七票对四票的结果出来,所有人都明白,赵书记的权威,已经大不如前了。赵立春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达康同志,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王江涛步步紧逼,看着他把瑞龙揪出来,把光明峰项目搞黄吧。”李达康皱着眉,沉吟片刻,说道:“赵书记,我也一直在想办法,可现在的问题是,王江涛占着法理,打着依法办案的旗号,咱们要是公开反对,反而显得咱们心虚,好像咱们在包庇腐败分子似的。”“传到上面去,对咱们也不利。”这是最棘手的地方。王江涛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反腐、查案、为老百姓做主,每一条都摆得上台面。你反对,你就是与人民为敌,就是包庇贪腐。政治斗争,最怕的就是师出无名。“那也不能就这么任由他查下去。”赵立春沉声道。“查来查去,最后查到瑞龙头上,查到我头上,怎么办?”李达康想了想,试探着说道:“要不,咱们在常委会上提个议案?就说查案要兼顾经济发展,不能搞扩大化,不能影响企业正常经营,让反贪局和公安局收敛一点?”赵立春摇了摇头,直接否决:“没用,常委会上咱们票数不够,提了也是白提,反而自取其辱。”“而且这种话,说出去站不住脚,反而落人口实。”李达康也知道这个办法行不通,只是提出来试试。他又想了想,说道:“那……能不能给上面打个报告?反映一下汉东现在的情况,说大规模查案已经影响到了地方经济稳定,让上面出面约束一下王江涛?”赵立春还是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我不是没想过,可上次孙海平的事,我已经找过老张一次了。”“这次再因为山水集团的事去找,上面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我赵立春护短,为了儿子干涉司法。”“而且,王江涛背后也不是没人,他敢这么硬气,肯定也是有底气的,上面现在未必愿意为了这点事,跟他撕破脸。”官场之上,向来是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他赵立春现在势头渐弱,那些老关系愿意帮衬一把是情分,不愿意也是本分。真要是涉及到原则问题,没人愿意为了他赌上自己的前途。李达康沉默了。他也知道,上面这条路,不好走。“那……能不能从易学习入手?”李达康又提出一个思路。“想办法找点他的问题,给他制造点麻烦,让他自顾不暇,没精力盯着光明峰项目查?”赵立春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达康啊,易学习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名义:一直在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