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玻璃望向外面的走廊。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门虚掩着,能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伏在桌前,正是陆亦可。这一个月,陆亦可几乎是住在了单位里。白天跑银行、跑工商、跑各个涉案单位调材料,晚上回来整理证据、梳理线索,每天都熬到后半夜。人明显瘦了一圈,眼窝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可眼神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半点没减。陈海看着那盏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怎么会看不明白陆亦可的心思。从陆亦可刚进检察院,分到他手下当书记员的时候起,一晃十年了。小姑娘从一开始的青涩莽撞,成长为现在独当一面的侦查处长,他一路看着她走过来。她的要强,她的正直,她嘴硬心软的性子,他都清清楚楚。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对自己的那点心意。几年前他妻子出车祸走了,留下刚上小学的儿子小皮球。那段日子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候,是陆亦可忙前忙后地帮他料理家事,接孩子放学,给孩子做饭,变着法地开导他。他不是木头,不可能感受不到。可他不能回应。他一个带着孩子的鳏夫,工作又是这种没日没夜、随时可能得罪人的性质,给不了人家安稳的日子。陆亦可还年轻,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又强,值得找一个更好的人,过安安稳稳的生活,不该跟着他守活寡,还要替他照顾孩子,担惊受怕。前几天陆亦可的妈妈吴法官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唉声叹气,说陆亦可年纪不小了,身边连个对象都没有,让他这个当领导的多上点心,帮着介绍介绍。陈海当时满口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却犯了难。他认识的人里,体制内的居多,要么是已婚的,要么是心思不正的,能配得上陆亦可的,寥寥无几。直到前几天,他去省公安厅对接侯亮平被打一案的案情,见到了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赵东来四十出头,正当年,身材高大,面容硬朗,一身警服穿得笔挺,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却又不失分寸。他是公安系统里出了名的干将,破过不少大案要案,为人正直,没什么花花肠子,前些年妻子病逝后就一直单身。那天两人聊完案情,闲聊了几句,陈海旁敲侧击地问了问赵东来的个人情况,赵东来也没隐瞒,说自己平时工作忙,没心思考虑个人问题。陈海当时心里就动了念头。这两个人,性子都直,都干政法这一行,有共同语言,也能互相理解。赵东来人品能力都没的说,陆亦可要是跟了他,至少不会受委屈。他越想越觉得合适,琢磨着找个机会,跟陆亦可提一提。可真要开口,又有点犯难。他太了解陆亦可的脾气了,看着温和,骨子里犟得很,要是知道自己给她介绍对象,指不定得炸毛。“唉……”陈海又叹了口气,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出了办公室。他轻轻敲了敲陆亦可办公室的门。“进来。”里面传来陆亦可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陈海推开门走了进去。陆亦可正低头看着一摞银行流水,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看到是陈海,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柔和了几分:“陈局,你怎么还没走?”“你不也没走吗。”陈海笑了笑,走到她办公桌对面,把手里的文件夹放了下来。“这是我刚整理出来的,山水集团和几家空壳公司的业务往来记录,你看看,能不能和你手里的流水对上。”“好。”陆亦可接过文件夹,随手翻了两页,眼睛一下子亮了。“太好了陈局,我正愁这几笔资金去向不明呢,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看着她眼里的光,陈海心里软了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语气放缓了些:“再急也得注意身体,这都十点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案子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熬坏了身体,得不偿失。”“没事,我年轻,扛得住。”陆亦可笑了笑,拿起笔在文件上标注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侯局不在,咱们更得加把劲,不能等他回来,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提到侯亮平,陈海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他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钟主任那边,估计没那么好过关。”“钟主任也是担心他。”陆亦可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换做是谁,自己爱人被人打成那样,也不可能不生气,换我我也急。”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坦荡,陈海却莫名地心里一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说到这个,亦可啊,有个事,我想跟你聊聊。”“什么事?”陆亦可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陈海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关心下属的老大哥。“每天就知道埋头工作,个人问题也不上心,吴法官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让我多劝劝你。”陆亦可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手里的笔也停了。她看着陈海,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陈局,你想说什么?”“我是觉得吧,女孩子家,还是得有个人照顾。”陈海避开她的目光,看着桌上的文件,慢悠悠地说。“干咱们这行,本来就辛苦,身边没个人知冷知热的,不行。”陆亦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太熟悉陈海这种语气了。每次他摆出这种长辈的姿态,就是要跟她划清界限。她强压着心里的涩意,扯了扯嘴角:“陈局,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工作忙,充实,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怎么能是乱七八糟呢。”陈海皱了皱眉。:()名义:一直在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