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啊,哪能啊……”张全义结结巴巴地开脱自己,“只不过……只不过……”
“我不管你‘只不过’什么,反正你马上把儿子给我抱来,不然我跟你没完!……”陈玉英把电话“咔”地挂上了。
张全义也把话筒扔回电话机上,架起胳膊,看着电话运气。里屋,小兴兴的哭声已经变成了嘶嚎,张全义仿佛成心怄气,仍然架着胳膊,往里屋看。
“你就不知道去哄哄”金秀气夯夯地跑进屋,抱起了孩子又拍又哄。
“你不是死气白赖要他吗?你哄呀!”张全义吼了起来,看着金秀那惊讶的目光,连他自己也奇怪怎么会有那么高的嗓门。
男人啊,你所能扮演的角色,就是这个吗?
可是,女人,一个做了母亲的女人,当她一门心思想她的儿子,爱她的儿子的时候,那不可理喻的地方,也是应该可以理解的吧?
陈玉英一点儿也不怀疑,在她下了“最后通牒”以后,张全义会乖乖地带上儿子,到自己的身边来。因此,撂下电话,她就到商场去了。先是到附近的劲松商场为儿子买了一只玩具小猴。然后又坐上车,到新侨饭店为儿子买了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回来时她被一堆大大小小的纸包纸盒挤在出租车里动弹不得。下了车,提着东西艰难地上电梯、下电梯,又艰难地往楼道里走,临到自家门前,发现房门已经打开,正虚掩着,她知道张全义已经来了,不禁三步并作两步,喜盈盈地喊:“全义,快来接我!”
张全义从屋里迎出来,接过了陈玉英手里的东西。
“兴兴干吗哪?”陈玉英探过脖子,将嘴唇轻轻地吻了张全义的脸颊一下。
张全义微微一笑,道:“……玉英,你慢慢听我说。”
陈玉英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什么话也不再说,径自回了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接过张全义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使劲儿把他往门外推。
“哎,哎……你别急,你听我说嘛……”张全义一边解释,一边往后退,没说两句,已经被推到门外。陈玉英要关门,被张全义顶住了。两个人在一缝之隔间僵持。
“你……你听我说嘛……”张全义还是这一句。
“我不听!废话少说,回去,把我儿子抱回来再说!”
“先让我进去,让我解释几句行不行?”
……
陈玉英推不过张全义,最后还是把门松开了。她坐到沙发上,歪着身子生气。
张全义坐到她身旁,她把身子歪向另一边。张全义扳她的肩膀,她烦躁地把他的手拨开。
“上次我没把孩子抱回来就错了!哼,也就看在金枝的份儿上吧。现在事儿都挑明了,金秀心里也明镜儿似的了,还耗什么?你想耗到哪一天?”
“玉英,金秀倒想得开,可我们是怕老爷子受刺激。你没瞧这几天老爷子跟他孙子那叫亲哪!”张全义给陈玉英倒上了一杯水。
陈玉英说:“我也没不叫他亲。孩子还姓金,还叫他起的那个名儿——金兴,还是他的孙子,还传他们金家的香火,行不行?可你得让我们母子团圆,别连给孩子过生日的权利都不给我……”
“玉英,”张全义的口气已经近乎哀求了,“问题不在这一天。反正你忙,我也忙,金秀的意思是,索性还是把咱们这些事都瞒过老爷子,让孩子在爷爷眼皮子底下再转几年,等给爷爷送了终,咱们再把孩子接出来……”
“什么什么什么?”陈玉英高声喊起来,“那不是和先前一样了吗!早知这样,咱们又何必把这事捅破?既然迈了这一步,又何不迈了这个门槛儿?你放心,我再说一遍,我不妨碍你们家的事,你张全义还是他的养子,你的儿子还是他的孙子。可孩子是我的,他得回到他妈身边来……”
张全义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女人啊,这个时候你们简直就是蛮不讲理了。他又想了想,站起来,说:“……好吧,我把你的意思,再跟金秀说说吧。”
说完,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悄没声儿地出门去了。
只剩下陈玉英一个人对着那个写着“生日快乐”的大蛋糕,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纸盒、纸包。
陈玉英早就知道这一步得由她自己来走,如果不是张全义拦着,何至于等到今天?因此,张全义走了,她根本不指望他会真地跟金秀说,即使他真地去说了,她也不指望他能说得通。陈玉英想到这儿,果断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拿过挎包。
她出了门,“砰”的一声,把门给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