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衔月一路跟著那女子,行至一座雅致绣楼之外。
女子站在楼前顿住脚步,神色戒备地左右环视一圈。
確认周遭並无异样动静,这才轻抬步子闪身入內。
恰是她转头张望的这一瞬,眉眼轮廓全然落入秦衔月眼底,惊得她心头猛地一震。
这张脸竟熟悉得刻骨铭心,正是当初她见过碧霞元君画像后,从自己零碎残缺的旧日记忆里,一点点拼凑勾勒出来的面容。
早前她全然不识此人身份,仅凭脑海中模糊残影將容貌绘出。
去往枕瑟楼寻青嫵打探內情时,恰好遇上她扮作洒扫僕妇,寻找失踪的夫婿。
彼时秦衔月只当对方口中所言相像,指的是自己画下那幅寻夫相关的图样。
此刻方才幡然醒悟,对方真正所指,原是她无意间描摹出的这张本来面目。
思绪翻涌间,往日一桩桩蹊蹺怪事尽数涌上心头:
当初那名行踪不定的惯偷被寻回时,初见女子那抹诡异难测的神情;
而后此人意外落水殞命,事后追查下来,却又得知他素来孤身漂泊,世间並无任何亲眷同族。
诸多过往疑点瞬间串联起来,秦衔月心底满是震惊。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故人”。
她也清楚,女子如今显露的这副样貌,未必便是其真实本容,多半亦是刻意掩饰过后的模样。
可她心中已然篤定,若想查清画蛊的来歷,探寻齐云山潜藏的种种隱秘踪跡。
眼前这人,便是至关重要、无可替代的关键线索。
思及此,秦衔月敛去思绪,提著裙摆从容踏入绣楼。
甫一进门,立时便有待客的管事妇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著殷勤和善的笑意。
“这位姑娘看著眼生,可是前来挑选绣活,还是想定製新衣纹样?
咱们楼里各式花鸟祥云、婚嫁喜绣样样齐全,样式都是时下最时兴的。”
秦衔月微微頷首,称自己是待嫁的女娘,想要来挑选一些新婚用的绣品。
管事立刻喜笑顏开,一边夸讚秦衔月容貌皎秀,一边介绍自家的绣样。
秦衔月则是一边听著,摆出大家闺秀挑选嫁妆的温婉姿態,目光慢悠悠扫过架上陈列的绣稿,指尖故作隨意拨弄翻看,暗中不动声色打量整座楼宇。
这一细看,诸多异样尽数映入眼底。
首先便是楼內层层叠叠,儘是隔间厢房。
屋舍数目多得出奇,全然不似寻常绣坊格局。
往来穿梭之人更是鱼龙混杂,既有结伴挑选绣品的闺中女子,更有不少锦衣玉带、满身贵气的外地客商。
步履从容地进出各处厢房,言行间皆是私下密谈的姿態。
她暗自思忖,就算是包揽全城绣活、安置一眾绣娘起居,也绝用不上如此繁多的密室隔间。
稍加揣摩便豁然通透,这看似清雅雅致的绣楼,恐怕不过是一层遮人耳目的外皮。
內里实则是一处掩人耳目、专供权贵富商私下往来寻欢的隱秘风月之所。
心中摸清底细,秦衔月立刻打定主意。
当即轻蹙秀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名门女子独有的挑剔。
“这些图样太过平庸俗气,配色呆板,针脚章法也平平无奇,皆是街头隨处可见的寻常款式,实在入不了眼。”
管事妇人闻言不敢怠慢,连忙赔笑道。
“是小的眼界浅了,不知姑娘偏爱何等样式?”
“我此番是为筹备婚嫁之物而来,要的皆是精工细作、格调雅致的上等绣样,寻常凡品不必再拿出来,烦请你们主事把压箱底的精品纹样取来我瞧瞧。”
管事妇人见她衣著华贵、气度矜贵,举手投足皆是世家气派。
心知绝非普通人家小姐,自己做不得主,连忙躬身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