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秦衔月抬眸,迎著呼啸的山风,声音清丽。
“身为侯府世子,你肩上担著宗族香火、家门荣辱,可你不愿扛;
既已娶妻立室,应守婚约道义,善待髮妻,可你不愿担;
既有血脉子嗣降临世间,为人父便该尽抚育之责,护幼周全,可你依旧不愿负起责任。”
秦衔月语气更冷,讥讽漫过眉眼:
“你如今这般不顾一切掳我远走,拋开侯府、拋开家族、拋开妻小、拋开云京所有牵绊。
看似是为情孤注一掷,可实际上,不过是想卸下所有压在你身上的责任,拋下所有你本就该承担的重担,寻一段不用负责、无需束缚、只隨心而为的自在日子。
世人道义、宗族规矩、夫妻情分、父子天伦,於你而言统统都是累赘。
你只想逃,逃得乾乾净净。
带著我远走高飞,於你而言最为轻鬆。
不必面对家族问责,不必处理后院纷爭,不必愧疚於亏欠之人,不必承受过往过错。
你只需要沉溺在自己迟来的悔意里,霸占著我,便以为是深情,便以为是救赎。
从头到尾,你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圆满,不是补偿,不是好好待我。
你只是为了你自己,能够心安,能够解脱。”
顾砚迟任凭她一字一句,剖开他深藏的、不愿面对的本心。
“你从来都不是捨不得失去我,你只是自私罢了。”
风卷过山林,呜咽作响。
顾砚迟眼底翻涌著剧痛、难堪、绝望,还有迟来到极致的羞愧。
他垂眸望著身前女子的发顶,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碾压,密密麻麻的钝痛铺天盖地涌上来。
明明依旧紧紧抱著她,却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隔著无法逾越的山海。
“我……”
顾砚迟喉间的话语支支吾吾,眼中满是挣扎与不甘。
远处青灰色的城墙在天际线若隱若现。
他们已经奔到了边境边缘,再往前踏出一段路,便是塞外的苍茫天地。
天高海阔,再也没有云京的是非、侯府的牵绊。
都已经到了这里,难道就要这么功亏一簣、彻底放弃?
他心乱如麻,指尖死死攥著韁绳,陷入两难的踌躇之中。
就在这时,秦衔月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半分波澜。
“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