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覲渊笑著接过药碗。
另一只手顺势一拉,將秦衔月拽到身旁的圆凳上坐下。
自己则端著药碗,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往事的厚重。
“当年我与皇爷爷出战江东,中途遭遇敌军突袭,队伍被打乱。
一队亲卫护著我从乱军之中杀出来,眼看离渡口还剩最后几里地,却又被敌军追上,混乱之中,我被人一掌打落江中。”
他想起当年的凶险,神色不免多了几分后怕。
“那时虽是仲夏,可江中洪流湍急,夹著沙石,打在身上又冷又硬,浑身使不上力气,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我快要被洪流捲走、坠入江底之时,一只手死死扯住了我的腰甲,拼尽全力將我拽向一旁的浮木……”
“那人,便是苏小姐?”
秦衔月开口轻问。
谢覲渊没有直接回答,继续说道。
“沙石打得我眼睛红肿不堪,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模样。醒来后已经被公府苏家的船救起,足足过了半月,眼睛才渐渐恢復视物。”
说罢,他將药碗放在桌案上,目光落在秦衔月脸上,眼底带著几分探究,轻声问道。
“皎皎,你怎么想?”
秦衔月只当他在问自己听完这段经歷的感受,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即便是深諳水性之人,也未必敢从那般凶险的乱流之中救人。”
她自问,若是换做自己,恐怕没有这般捨身救人的勇气。
心中那点酸意,很难不被敬佩所冲淡。
说完,她下巴微微一点桌案上的药碗,语气半是命令、半是关切。
“喝药。”
谢覲渊看著她眼底的认真,无奈地笑了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翌日,便是苏氏宗族的祭祖仪式。
祠堂前的广场上,整齐排列著苏氏宗族的族人。
为首的自然是齐国公,他周身气场沉稳,一言不发,目光落在祠堂方向,满是敬畏。
苏清辞身著一袭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素服,头戴银釵,妆容淡雅,神色端庄,陪在齐国公身侧,身姿挺拔。
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小姐的温婉得体,只是眼底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想来是昨日惧水之事还未完全平復。
谢覲渊作为储君,身著玄色绣龙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站在宗族长辈的上首位置,神色沉凝,周身透著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仪。
他全程神色未变,举手投足间皆是庄重,每一个祭拜的动作都一丝不苟,既彰显了储君的身份,又对苏氏宗族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秦衔月远远站在人群的末尾,与其他官员宗族的家眷一起,远望祠堂前的景象。
令她没想到的是,祭桌之上,除了苏氏歷代先祖的牌位,正中心的位置,还摆放著一块黑金牌位。
牌位上刻著鎏金的“楚公”二字,字体苍劲有力,透著一股凛然正气。
她心中微动,想起此前听闻的传闻。
楚公乃是百年前江东的传奇人物,当年江东遭乱,楚公挺身而出,领兵平定叛乱,安抚百姓,开垦荒田,疏通河道,硬生生將乱世之中的江东,打造成了如今的鱼米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