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低下头,將所有的情绪压在喉咙里。
“回陛下……”他的声音低低的,“臣与林家三小姐,確是两家早有婚约之意。”
皇帝哈哈一笑,龙顏大悦。
“好!既是两情相悦,朕便成全你们。”他扬声道,“传旨,著钦天监择吉日,为顾卿与林家三小姐完婚。朕亲赐玉如意一对,贺两家之好!”
群臣齐声恭贺。
顾砚迟跪在地上,叩首谢恩。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往台下某个方向扫去。
那里站著一个清瘦的身影。
安静地立在人群边缘,像一株不起眼的小树。
隔著层层人影,隔著猎场上仍未散去的尘土气息,他看见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著高台的方向。
她看见自己了吗?她听见那些话了吗?
她在想什么?
她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他的头低得很低,低到没有人能看见其眼底的神色。
只有站在他身侧的谢覲渊,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攥紧的拳头。
谢覲渊弯了弯唇角,俯身虚扶一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顾卿,恭喜啊。”
那语气温和,笑意诚恳,像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可顾砚迟分明从那笑意里,读出了別的意味。
好好娶林家小姐吧,你心心念念的人,这辈子都別想得到了。
顾砚迟缓缓站起身,迎上谢覲渊的目光。
两人对视片刻,一个笑意盈盈,一个面沉如水。
片刻后,顾砚迟拱手行礼,一字一字往外蹦。
“多谢,殿下成全。”
今日一整天,秦衔月都有些心不在焉。
许是天气开始转暖,身上穿的厚衣还未换下,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傍晚时分,她便让宝香帮忙烧水,想好好洗洗这几日积攒的铅华。
她特地没有交代自己的偏好,只在帐中等著。
宝香倒是询问了几句,见她隨意,便按照自己熟悉的准备去了。
不多时,浴桶已安置妥当,热气裊裊升腾。
换洗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宝香上前,熟稔地帮她褪下外衣,只留一身单薄的小衣,扶著人踏进浴桶。
水温恰好,不烫不凉,熨帖著每一寸肌肤。
宝香绕到她身后,手指灵活地解开小衣的绑带,將湿了的小衣取出,拧乾,架在一旁的炭火上烘烤。
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香囊,往炭火上轻轻抖了抖。
冷梅香的气息便丝丝缕缕地瀰漫开来,熏著那件渐渐干透的小衣。
秦衔月浸在水中,头髮隨意地披在身后,露出优越流畅的肩线。
水面微微晃动,倒映著烛火,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水汽氤氳,將那张清丽的脸庞衬得愈发柔和,睫羽上沾著细密的水珠,像是雨后新荷上滚动的露。